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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芽小姐的开门”——《铃芽之旅(すずめの戸締まり)》续写同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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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草太老师(其二)

我和草太先生并排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县道上。

草太先生和我顺路,而且租住的房子离我的家不算远,再往前走个差不多一公里的样子就到了,因此我偶尔会在上学或者放学的路上,偶遇到草太先生并且和他并肩而行一段时间。草太先生到任的这两个月里,我鼓起勇气厚着脸皮求他指导功课(虽然一半只是借口),然而明明自己的实习工作已经很忙了,草太先生却仍然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每周不定的两三天,草太先生会和我约好顺路来我家,品尝环姨妈做的料理,然后在饭厅的方桌那里指导我这周功课上遇到的问题。尽管没有什么能比和草太先生一起复习功课更开心的事情了(而且我的语文和数学成绩真的提高了一大截),但环姨妈好像总是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时不时地巧妙地监视着我们俩的“距离”——活像角落里盯着饭盆时刻准备护食的小猫。(唉,拜托谁都好……赶快成为环姨妈的男朋友吧……)。

因此对我来说,在回家的这段路上,可以和草太先生独处的时光是如此珍贵和美好——就如同我最喜欢的桔子布丁,舍不得一口吞掉而是用小勺子一点点地贪婪地品尝,好充实我味蕾的每一寸。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不由得会幻想如果能够拥有哆啦A梦的神奇道具,可以把这段时间放慢几十倍该有多好……

“吱——呀——”骑行到了距离家还有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是一段坡度足有30多度的陡坡,我调整着呼吸努力地向前蹬着踏板,自行车的车轴发出了缺乏润滑的摩擦声。

“扑!”就在我越来越感到吃力的时候,突然感到一股明显的推背感,脚下顿时一阵轻松——伴随而来的是从背部传来的坚实的触感和人手掌的体温。

“嘿呦!加油!我们一起向上爬!”草太先生给我鼓着劲,一边用力地踏着自行车,一边将宽大的左手推在了我的背上给我借力。草太先生踏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有节奏地推着我上坡,我甚至感到了一股加速产生的迎面风。

就这样我们一起越过了陡坡,在坡顶处速度慢了下来——我到家了,不远处的半山腰紧挨着盘山小道而建的一座小小的朴素民居。房前落差再大一些的是可以供小型机动车通行的行车道的弯角,弯角处正好有一块不到三平方米的正方形空地,停着一辆红色的K-car——是环姨妈的车,她已经下班回家了。

我用余光偷偷地瞄了一眼草太先生,推着我骑了这么长的陡坡,结果气都不带喘的;而我不知道是骑行的吃力还是……还是被真美和绚的玩笑撩拨的心弦仍然余音未了,此刻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铃芽小姐怎么感觉心事重重呢?”草太先生笑着说道,“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呢?”

(哎?!)我呼吸停滞了一秒。

“并、并没有啊!老师今天还夸奖了我成绩进步得很快哦~!”我好像真的没什么撒谎的天赋,紧张得尾音都发出了滑稽的颤抖声,“这都是草太先生……哦不,是草太‘老师’的功劳!嘿嘿。”我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是吗?能帮上忙那可是太好了。”草太先生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那……”我吞了一下口水,目光有些游移,“今天!我是说……草太‘老师’有空的话……能不能……”我紧张得把校服裙子的一角在手指上缠了好几圈。

“嗯,好啊,我今天没什么安排。”草太先生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真的?!太好了!”我惊喜地抬起头,“那、那今晚我也会帮环姨妈做饭的,草、草太先生请好好期待!”我兴冲冲地把自行车停好,然后跳下到屋子前面的一小块苗圃里。我家利用门前两条道路间落差的狭窄空间开辟了花圃大小的一小块田,平时种植着一点点蔬菜。我用力地从中拔起了两根白萝卜,捧在手中向草太先生说道:“我会做最拿手的味增萝卜汤的!”

“哈哈,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呢。”草太先生露出了温和笑容,点了点头。

“嘿、嘿嘿……”我一边傻笑着,一边跑向了屋子,活像一个傻瓜一样。

(奇怪,明明是很普通的对话,为什么会这么手足无措……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四、含苞待放的姬金鱼草

“我回来了!”“打扰了!”“欢迎回来……啊!宗像先生来了啊,快请进!”我们进到屋内,环姨妈正忙着准备晚饭,空气中飘来了鳕鱼肉的香气。看到草太先生来访,环姨妈赶忙擦了擦手,走出来鞠了一躬。

“环小姐,又来府上叨扰了,实在是过意不去。”草太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哪里的话,一定又是铃芽这孩子缠着你让你给她复习功课了吧?真是的。”环姨妈叹了口气瞪了我一眼。“哔——”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从环姨妈身边挤过,开始在水池里哗哗地清洗起萝卜上的泥来。

“今日新闻,据地质调查局所研究报告披露,去年东京发生系列中小型地震显示东部沿海地区地壳运动进入活跃期……据悉,宫城、福岛、岩手三县的新一轮重建工作已经按计划展开,复兴厅将会同厚生劳动省等部门以气仙沼市为重点,逐步完成大片旧址的清理和规划,预计——”身后,从客厅那台老旧的夏普液晶电视里传来了NHK晚间新闻的播报声。(重建吗……)之前也听环姨妈说过,去年年底的时候被海啸摧毁的老家一带也开始清理和重建,据说是打算改造成一座公园,总之已经不是去年我们一路向北的时候所看到的乱糟糟的废墟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宽慰了许多。

“铃芽这孩子……唉。”结果,我的好心情维持了还不到五秒钟,就被环姨妈进入老妈子模式的标准起手式打破了。环姨妈一边请草太先生坐下,一边不住地唠叨着:“铃芽的母亲走得太早了,都是我没能好好管教,结果到现在还是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野丫头,一点都不端庄。就像去年那次一样,一个人疯了一路,让我操心死了。啊对了,现在还在挑食呢——”“不、不要多嘴啦,姨妈!”听着环姨妈又开始拿我的糗事当谈资,还是当着草太先生的面,我不满地向身后大声说着,“而且不是说好了不再提之前的事了吗?”

“我是说真的哦!”环姨妈皱起眉头,“还好你运气好,一路上碰到的都是好人。”唉……真是受不了。我的姨妈,岩户环,现在在油津港的渔协担任总务部长。未婚,虽然已经奔四了但依旧是一个靓丽的大美人,衣着打扮也时尚得与这个偏僻的乡下格格不入,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简直可以去当杂志模特的美女OL坐在满是油腚味和海咸味的老旧的渔协办公室里是一个什么样的颇具穿越感和违和感的画面……然而明明是这样的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在家里作为我的监护人时却立即转换成一副老妈子的样子,有时我甚至在想环姨妈变成这种爱操心的样子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错……

“哈哈,环小姐言重了,我认为这恰恰是铃芽小姐的优点啊。”草太先生笑了笑,“对待事物有着特别的坚持和行动力,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难能可贵的品质,在学习上也能体现出来。”

不愧是草太先生,说话滴水不漏还好听。这时环姨妈走过来把平底锅里的鳕鱼翻了个面,又从微波炉里取出已经热好的素菜,定睛一看,是我最讨厌的清炒西兰花……

“啧……”我厌恶得嘴角向下咧成了“ペ”的形状,别过脸狠狠地用刀切掉白萝卜的茎部。

“不许只吃自己爱吃的,营养要均衡哦。”环姨妈轻轻地给了我脑袋一记手刀。

“是~~是~~”我敷衍地回答着。

“其实可以的话,有机会我想尝试一下铃芽小姐喜欢的‘土豆沙拉炒乌冬面’呢。”草太先生平和地说道。

“草——!”我猛地回过头,但已经来不及拦住草太先生这突如其来的发言,马尾辫伴随着全身的鸡皮疙瘩竖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糟了!我、忘、了、告、诉、他、这、事!

“那是什么不健康的吃法啊?”环姨妈疑惑道。

“咦?可是铃芽小姐说这是家里的招牌吃法……”

“……”

“……”

草太先生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说下去,顿时我们三个人陷入谜一样的安静和尴尬。

“我终于知道了……”环姨妈转过身来盯着我缓缓地说着,眉毛有些抽动,“为什么你一个人在家时乌冬总是消耗得这么快。”

“那、那是……”我在大脑中飞速地思考可以用来搪塞地理由,可是什么也想不出来。环姨妈的身影好像一座大山,要把我这个可怜娇小的少女压在山下。

“明天开始,蔬菜的摄入量翻倍,可乐饼减半。”半晌环姨妈平静地给出了我的判决。

(NO!!!!!)一天之内,我第二次化作了蒙克的《呐喊》。

这时环姨妈翻炒了几下锅,解下了围裙:“鳕鱼很快就熟了,焦黄色就盛出来,你自己再做些汤,我要临时去渔协处理点事情,你就和宗像先生吃吧。”

“咦?”我惊讶道。

“环小姐还要加班吗?”草太先生问道。

“唉,还不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同事留了烂摊子……宗像先生,很抱歉麻烦你暂时关照一下铃芽了。”环姨妈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了一下,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Good job!稔叔!)我内心窃喜。

冈部稔,环姨妈在渔协的部下,是一个非常和蔼憨厚的四十岁大叔,同样是单身。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稔叔被环姨妈迷得神魂颠倒的,但是好像直到现在也没掌握应付和讨好环姨妈的诀窍,总是弄巧成拙,稔叔曾经好几次和我说过『哇,阿环有点凶,被大美人狠狠地瞪着吓得发抖,心里却也美滋滋的』……嗯,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单纯又花痴的大叔。不过他确实是真心地在为环姨妈的幸福着想,从这个方面讲这个蠢大叔倒是我愿意支持的对象。(太感谢了,稔叔!去年你的馊主意导致我行踪暴露的恩怨我就一笔勾销了,以后我会努力为你助攻的!)我这么想着,帮环姨妈拿好提包和大衣,来到玄关。

“好好读书哦!”环姨妈一边提着鞋,一边叮嘱着。

“好了,好了。不要啰嗦了啦。”我有点不耐烦地回答。

“咳嗯。”环姨妈清了清嗓子,从我手中接过大衣披在身上,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冰箱里有布丁,你最喜欢的那种……今天刚买的。”

“哎?”

“不许一次吃光!还有要先写完作业再吃!”环姨妈别过视线的动作也太刻意了,不得不说,有时候她这种女强人不坦率起来的样子真的杀伤力蛮大的,难怪把稔叔吃得死死的。

“好的!嘿嘿!”我高兴地一把抱住了环姨妈的腰,环姨妈则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爱唠叨又多管闲事,但是环姨妈是我最宝贵的亲人。

……

……

简单地吃过了晚饭,草太先生就开始和我一起复习功课了。有草太先生在,学习的效率非常高,不但及时纠正了我错误的地方,还耐心地教给了我许多更为巧妙简洁的公式和解法,大大缩短了解题的时间和计算量,让我不禁暗暗佩服。就这样,本来我自己写需要好几个小时的习题,在草太先生的指导下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搞定了,墙上的时钟刚刚指向晚上八点半。

“完成啦~~”我伸了伸懒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想不到铃芽小姐这么快就能掌握解法了呢,剩下的就是积累不同题型的解题经验了。”草太先生夸奖道。

“嗯嗯!我会的!”我努力地点了点头,“啊对了,草太先生也辛苦了,我去泡些茶来!”

我起身走向厨房,烧了一些热水,然后从上方的壁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我家珍藏的茶叶——这是环姨妈的朋友从遥远的中国南方带回来的一种红茶,据说因为有祛除疲劳和暖胃的神奇功效,因此即使是在当地也是相当的名贵和受欢迎,而且泡茶的温度和手法相比一般的日式茶也更复杂和讲究一些。我仔细地把茶叶放在茶壶里泡好,端着茶盘和茶具走回方桌那边,只见草太先生从随身的提包里面抽出一本贴满了便签纸的旧书,正在仔细地翻阅着。我一边为草太先生满上茶,一边余光瞟向书——《闭门师秘传手记》,看到这几个熟悉的大字,我的心被揪紧了。

“草太先生……又要去‘关门’了吗?”我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嗯?哦不是啦。”草太先生笑了笑,抿了口茶,红茶的香气溢满我这小小的家,“我只是利用业余时间继续闭门师的研究啦,日南市这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蚓厄的‘味道’了,所以不会有地震啦,铃芽小姐不用担心。”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担忧,草太先生特意强调了一下——不过,我担忧的并不是这个。

“嗯,那就太好了……毕竟,草太先生……每次都是这么拼命,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你再去冒险了。”我捧起了茶杯,小口的啜着茶,温暖甘甜的茶水流入我的胃,瞬间吹散了学习的疲劳,但我却没有闲心去品味中国茶的美妙,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草太先生的左臂——半年前,在封印上之浦废墟的蚓厄时,为了保护我草太先生曾被狠狠地划伤,偏一点的话就要丢掉性命了。

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草太先生放下了茶杯,柔和却认真地看着我说。“嗯,但是闭门师工作是我很重要的职责。”“职责”这两个字,草太先生明显地加重了语气,“所以我要努力研究呀,而且其实去年那次算是意外,大部分的时间里蚓厄还没有完全跑出来作乱,我就能提前把门关闭解决掉问题了,经验足够的话几乎没有什么危险啦!”

原来是这样……听了草太先生的话,我稍稍地安心了一些。

“说到‘闭门’……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草太先生你是怎么觉察到‘门’的位置呢?”我忍不住抛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疑问。

“哈哈,怎么说呢……综合当地废墟的情况同时结合自己的一些经验吧,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其实蚓厄有着一种很特殊的‘味道’。”

“味道?”

“嗯,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甜味或者香味。蚓厄在挤开门跑出来之前,往往都会从‘门’中涌出这股强烈的味道,哪怕是关上‘门’后,这种味道也能在方圆十里持续存在好几天甚至一周。”

原来如此,这种味道我也印象深刻,和瓜果的清甜香完全相反,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令人不悦和作呕的甜腻味,在东京时蚓厄盘踞了整个天空,这股味道强烈到差点令我窒息。

我向草太先生描述了我的感受,结果草太先生顿时向我投来了惊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真是神奇,我还没听说过除了闭门师这行之外的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蚓厄的气味。”也难怪,这件小事我一直没向任何人提过,想不到大有玄机。

草太先生抚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唔,估计和‘大臣’有关系吧。”

“大臣……?”意外地我再次听到了半年前那趟旅行的“罪魁祸首”

“怎么说呢……感知蚓厄气味其实有点类似于‘神通力’,可能是因为你与大臣产生了‘联结’或者因为你当初拔出了大臣这块要石,所以意外地被分到了一些大臣的‘神通力’吧……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不一定对。”

我惊讶地半张着嘴,愣了足有十秒钟,而后……

“嘻嘻。”我双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脸傻笑了出来。

“怎、怎么了?铃芽小姐?”草太先生困惑地问。

“那样的话,我也可以成为闭门师了吧。”我半开玩笑的说道,眼睛弯成了新月。

“哈……我看……还是算了吧”草太先生苦笑了一下,眉头皱紧了,停顿了好几秒钟,“闭门师的修行可不是想象的那么轻松呢……当然了,首要的还是天赋,我的父亲和母亲就因为没有天赋所以没能成为闭门师。”

出乎意料的,草太先生提起了他的双亲。在之前某次闲聊的时候我偶然得知了他的双亲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所以之后我总是很自觉地避免提到这个话题,不过……(原来是这样吗)话说我一直以为闭门师这个职业是世袭制的,原来不但要经过艰苦的修行,还需要有天赋和才能……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我父亲呢……好像并没有遗传到爷爷的才能,所以后来只是成为了一名普通的教师。在我当上闭门师之前,父亲就是我的偶像,我一直想着如果我也能当上教师该多好……结果反倒是我继承了爷爷的才能,加上一些巧合,我就跟随爷爷开始当闭门师了,唉……想办法兼顾教师和闭门师,真是一般人想象不出的辛苦呢,呵呵……”草太先生平淡地笑了笑。

然而……是我的错觉吗。一瞬间,我总觉得草太先生那俊秀的眉毛微微地下垂了一些,眉宇间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丝丝落寂。

“而且……”草太先生的目光更明显地垂了下来,轻轻地晃了晃手中茶杯,茶叶梗随着晃动翻了上来。

“闭门师是一件很孤独的工作。”

嗯,这点我倒是可以想象,因为最明显的一点就是……

——明明是个池面,却一直独来独往的样子。

“哎~~骗人的吧,草太先生这么帅,在东京肯定很受女孩子欢迎的吧。”我试图转移一下话题,缓和一下略感沉重的气氛。不过,感觉这么问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但是我真的忍不住想旁侧敲击一下了。

草太先生淡淡地摇了摇头:“呵呵,其实干闭门师这行很少有时间谈情说爱呢,闭门师的家族也都很古板,比如我的父母就是小圈子同行间的指腹为婚。哈哈,在现代社会恐怕很难想象这种事吧,说出来感觉很丢人呢。”

“嗯,不呢。”我抬起头想了想,然后努力地摇了摇头,“如果是因为某一件事而结缘,我觉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哈哈,铃芽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不过,即便是客套话我也感到很高兴。”草太先生笑着说道。

“唔!才不是客套呢!”我气鼓鼓地站起身来,认真地否认,“我是说真的哦!而且如果是因为同一件事情……志同道合的话……我觉得一定会遇到喜欢的人的!”我努力地用我贫瘠的词汇量有些缺乏逻辑地表达着我的想法,越说越激动。不知怎的,心潮涌起的我感到大脑开始有些不听自己的指挥。

“嘿!”我向后小小地跳了一步,举起双手,食指戳着两侧腮帮,歪过头做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假如是和可爱的JK闭门师小铃芽一起同行冒险,搞不好就算是草太先生也会心动了吧!嘿——”

这个半真半假的玩笑在说出口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因为不但有些不合气氛,而且太露骨了。这……这不就好像我在对草太先生告白一样吗?!想到这里,我维持着可爱的姿势僵在了原地,额头因为心跳加速和尴尬渗出了汗滴,脸颊也开始发热起来。

(姑、姑且还是——)

“嗯,是的呢。”

……

……

……

正当我思索着如何打个圆场的那一刻,草太先生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明亮的双眸认真地看着我。

……

……

……

“哎……?”草太先生这记石破天惊的超级直球,反应过来之后我当场呆住了,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在初春还颇有些凉意的夜晚,我的头上甚至开始升腾起雾气……

“我回来了——” [吱呀——]伴随着开门的声音,环姨妈在一个很不凑巧的时机回家了。

“欢迎回来环小姐……啊,正好时间也不早了,在贵府叨扰甚久,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该告辞了。”草太先生看了眼墙上挂钟,时针刚好指向了九点整,于是起身向环姨妈鞠了一躬。

“哎,宗像先生这话说的,铃芽才是给你添麻烦了呢。”环姨妈客气地回答。

草太先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走向玄关,向环姨妈礼貌地道别,然后转过身,再次对着我露出了他标志性的迷人微笑:“那回头见了,铃芽小姐。”

“啊……嗯……”我整个人还僵硬着,像是被放慢了时间一样定在了原地,只是呆呆地对着草太先生缓缓地点了下头。

[吱呀——砰]草太先生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铃芽,要好好打招呼道别啊,这样很没礼貌的。”环姨妈转过身一边脱掉大衣一边责怪道,但是……环姨妈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耳朵里,因为……这个时候我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不能让姨妈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我一下子捂住脸,转过身向二楼的我的房间夺路而逃。

“铃芽?作业全写完了吗?铃芽?”环姨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没有回答,我嗒嗒嗒地奔上楼梯,蹿进房间“嘭!”地把门关上,将背死死地抵在房门上。房间里又静又暗,只有皎白的月光透过天窗洒在了地板上,我的头垂得低低的,一点也不敢抬起头望向窗外——假如此刻月亮看到了我的脸庞,恐怕会当着全地球人的面嘲笑我吧。就这样,直到完全确认了这个只有我一个人存在的安全的小世界后,我才觉得稍稍安心了些,腿忽的一阵瘫软,后背擦着门缓缓地瘫坐在地上。

[咕咚——咕咚——]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我的心跳声,我的胸前随着呼吸大大地起伏着,像一头小鹿在四处乱撞想要从我的心口蹦出来。这时我才有勇气缓缓地向下移开了遮住脸的左手,我掏出口袋里的智能手机看过去,月光下墨色的屏幕里倒映着的是一张掩着樱唇红扑扑的少女的面容,黑色宝石般的双眸泛着一丝热泪,瞳孔微微颤抖,在夜光下反射出点点的星光。

(原来如此,这……就是一个人恋爱时的模样吗……)

然而这并不重要……

伴随被弹拨起的心弦,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了草太先生的迷人笑容,仿佛像照相机一样定格住了。在混乱的思绪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草太先生……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五、随风而至的决心

第二天是周五,下午没有课,集中补习班今天也因为带班老师发烧暂停了一次。新冠病毒肆虐已经进入了第四个年头,听说东京之类的大城市的人们已经有些麻木了,不过在油津港附近我住的这个小地方,很幸运的还能维持比较平静的状态。学校为了大家的健康想了很多对策,比如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一旦发烧在病毒测试转阴之前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回到学校的。我一方面暗暗感谢校长的认真和负责——现在还能如此在意病毒的影响在很多人眼中已经和强迫症没什么区别了,另一方面我也发自内心地祈祷带班老师晚上的抗原测试能传来好消息,毕竟如果集中补习班暂停的时间比较长的话,对我们这种备考生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眼下……我和绚还有真美只好大白天走在放学的路上,一切只能靠回家后自学了。

真美和绚在前方一边走一边兴高采烈地有说有笑,感觉一点也看不出应考生的沉重感。而我则跟在她们后面默默地走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唔——”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锁得更厉害了。

(草太先生……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这个问题从昨天冷静下来开始,就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的确,草太先生一直以来都对身边的任何人保持着谦恭和温柔,这种好脾气很快就使得他在我这个小镇赢得了良好的口碑,甚至在商店街都能时不时地听到家庭主妇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这位从东京远道而来的教养十足的帅哥实习教师。然而在他标志性的迷人微笑背后,我却偶尔会感到一丝难以捉摸、若隐若现的忧郁和神秘感;虽然他总是耐心地满足我的各种请求,但这些真的是他的真实想法吗……在草太先生的眼中,我是怎样的人呢?

经历过生死冒险的伙伴?救命恩人?还是普通的邻家JK?

但是……

我喜欢草太先生……那么……

有没有可能……

我是说可能……

草太先生,对我也报有同样的想法呢?

“哈——”想不通的我叹气叹得更深了。

“我说啊,铃芽……”听到我的叹气声,绚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像个一脑门官司的大叔一样唉声叹气的。”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恋爱中的少女可是有很多的烦恼呢!” 真美笑嘻嘻地照例想拿我寻开心。

“嗯,或许吧。”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

“呃——”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二人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面面相觑了起来。我思索了一下,抬起头快步走向真美,被我坚定的目光锁定住的真美开始流露慌张的神色。“啪!”我紧紧抓住真美的肩膀:“呐……”

“哦、哦,请问您有什么事?”真美似乎有点被我认真的态度吓到了,甚至来了一句差点让我笑喷出来的敬语。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和自己年龄相近的?”我认真地发问。

“那是啥玩意儿……”真美和绚都被我搞糊涂了。我只好把昨天的事和我的想法鼓起勇气和她们简单地说了一下。

“什么嘛,就这?害我担心了半天,铃芽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听我说完的真美顿时松了口气,抱住我开始温柔地抚摸起我的头来。

“我是说真的啦……”我有些不耐烦地推开黏在我身上的真美,“我真的……很喜欢草太先生。”说来很奇怪,尽管平时每当她们拿这个话题来寻开心的时候我都会羞涩难当,但当我下定决心主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心情却意外地平静。

“嗯,我们知道了,所以呢?”真美站直了身体,双臂环抱在胸前,绚则是扶正了自己的眼镜——两个人切换到了正经模式。

“但是他会不会喜欢我……我……不太有把握。”我目光垂了下去,“感觉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个又傻又天真的小妹妹罢了。”

“唔……”两人眉头皱紧了。

“毕竟,我和他差了四岁……”(更不用说阅历上我们的差距更大)

“嗯,你说的其实有些道理。”真美点了点头,领会了我的意思,“年龄和阅历相差有点大的话,很容易会被误解成类似后辈与前辈之间的尊敬与关爱之类的感情,更不用说宗像先生这种包容心极强的人,想打动可是要花点力气呢。”

“但是——”话锋一转,真美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背,“铃芽,我想问,那你的真实所想有没有好好地传达给过宗像先生呢?”

“!”我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呢?”绚也问道。

“你们的意思是……”我有点不安地问道

“正面告白。”真美毫不犹豫地说道。

……

……

“哎?”我愣了足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慢慢地脸颊变成了火烧云的颜色——那样的场景哪怕我只是稍稍想象一下,就足以让我紧张得心肺停止。

“宗像先生这样的老实巴交的古典派,不给他一个‘咣!’的惊喜,他是不会把你当作交往的异性看待的。”真美对已经接近言语失能的我接着追击。

“嗯,我也认为不做点出格的事,恐怕是很难撼动宗像先生呢。”绚点了点头,也表示赞同。

“等、等、等、等!”我吓得结结巴巴的,“我、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而且!万一……被拒绝了……那、那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好、好尴尬……”

“你在说什么呢!不下定决心向前一步的话,只能维持现在这个状态,直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我认识的铃芽难道是这种人吗?”真美向我靠近,把我逼到了死角。

“‘大胆是取得进步所付出的代价’,这是维克多·雨果说的。我所认识的铃芽,最不缺的就是大胆和勇气。”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芒后是得意的笑容。

“明天是周六,一决胜负吧!”二人不由分说的身影此刻显得是如此高大,如此的压迫感十足。强大的压力之下,我畏缩得把书包举在胸前作为防御,紧张的汗水也打湿了我的额发。

“铃芽!”二人再次振声道。

“咕……”我咽了咽口水。

看来,已经无路可逃了。

“好……我、我会努力试试看的……”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小声回答。

“嘿嘿!这才对嘛!”真美笑着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唉……真的没问题吗?)我不免心里打起了鼓。

[呼——] 这时,一阵柔和的春风拂过我的发丝,随风而起的除了马尾辫的发尖,还有我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待续……)

空军引导员AF

冰室雅子,三岛鸣海,初春饰利—>同行…… 蛋疼推动人类社会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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