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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社会人的世界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滴声后留言——』
我用手机对着纸条上的座机电话打了七八通了,结果除了无人接听的忙音就是电话留言的AI语音。
“哈……真的靠谱吗……”我叹了口气吐槽道。既然是三叶小姐的线索,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吧……看来我只能直接去一趟了。
纸条上的地址位于新宿西口附近,离这里并不远,我坐了几站电车就到了——是一座十几层高的写字楼。走进大门,看了看从入口处的铭牌表……稀稀拉拉的,看来这座写字楼的空置率有点令人担忧,不过也很容易就锁定了我要找的公司的楼层。
[叮!]我走下电梯,在楼道里张望着。这一层楼有好几家公司在办公,不过似乎都是从事着文职的工作,楼里静悄悄的。
“啊,这里!”我在楼道里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一间看起来不大的办公室,房门紧闭着。门边嵌着一块透明的亚克力板,上面印着“K&A Planning”的标志,翻译过来就是“K&A企划”。

我在门口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离家出走的少女,然后郑重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回应我的是一片寂静。
『咚咚咚!』我又试着敲了敲:“您好,有人吗?”
依旧无人应答。
(没人吗……)我这么想着,手握住了门把手——
『吱——』门一拧就开了,我吃了一惊。
“不好意思打扰了……有人在吗……?”我把头探进去小声地问道,里面光线有点暗,大白天还拉着窗帘。会客厅很乱,堆着不少杂志和外卖传单,茶几上放着用过的茶杯和几个空啤酒罐,有一个空罐的开口残留着不少烟灰;墙上挂着一张B5大小的大型名片,印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的头像,看起来四十多岁,下面标着“代表取缔役 须贺圭介”……嗯,看来找对了。不过这个房间过于草台班子的气息和诡异的寂静,让我不禁说话都小声了许多。
我向里走过去,发现会客厅的里面还有一扇虚掩着的门,露着一条小小的缝隙。原来里面还有房间……我屏住呼吸,鼓起勇气轻轻地推开了门。
『呼——呼——』里面传来了轻轻地呼吸声。
我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啊……!”我的目光被一双修长的美腿和纤纤玉足吸引了。这对美腿正横陈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线条匀称,体脂率也恰到好处,白皙的脚掌上十个脚趾头都涂上了蓝色指甲油……我的视线向上移动,原来是一位穿着超短裙的年轻女子,正在沙发上熟睡着。
(好美的人!)我不禁发出了感叹:精致的五官光彩照人,长长的睫毛下是淡粉色的眼影,樱色的嘴唇轻轻地闭着,长发略显凌乱地散在脸颊旁。看起来要比三叶小姐年轻许多,像大学生的年纪,和三叶小姐那种颇具神秘气息的朴素美完全相反,这个人简直就是时尚杂志上经常可以见到的平面模特一样。她就这样侧躺在沙发上睡着,腰上十分随意地盖着一块不大的毛毯,紫色的低胸吊带衫就这样露在外边,汹涌有料的胸部也从吊带衫里挤出来了半边,随着有规律的呼吸节奏,两颗累累的硕果就这么在我的视线里像兔子一样缓慢地起伏跳跃着——

(好厉害……)哪怕同样是女性,我也砰然心动了一下,我咕地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前——
(等我长大后……也能像这个姐姐一样吗……)心头涌起了一股嫉妒和担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悄悄地把身子缩回门外,把门关好,然后清了清嗓子,重重地敲了敲:“不好意思,请问是K&A公司吗?”
“嗯——?哈啊……请进!”伴随着浓浓的哈欠声,里面终于有了动静,是一个黄莺一样动听的声音。
“哎?可以吗?”我不禁反问到。
“没关系啦!你也是女性吧?”里面懒洋洋地回答着。
(重点不是这个吧……这家公司也太随意了)我皱紧了眉头,无奈地推开了房门。
这个时候,年轻女子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划开手机确认着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吗……糟糕……”
女子缓缓地起身,推开了办公室的半开窗,顿时新鲜的空气流了进来。
“嗯?好年轻……高中生吗?”她打量了一下我,然后走向桌子上的咖啡机,按下了按钮,散发着醇香气息的黑色液体缓缓流进了杯子。“坐吧,不用客气。”她一边操作着咖啡机,一边示意我在刚刚她睡着的沙发坐下。
这个人……感觉大咧得怎么说也有点过头了吧……
我内心吐槽着,整理好裙子坐了下来,沙发上还残留她的体温。
“嗯,你是来投稿?还是登求助启示?总不会是来求职的吧……哈哈……”女子轻轻地搅拌着咖啡,纤细的手指上戴了好几个装饰的戒指,和脚趾上一样颜色的指甲油闪闪发亮,她面对着我露出了笑容,更显得她分外的妖娆和性感……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来找须贺圭介先生的!请问他在吗?”我急忙站起身,弯下腰行了礼。
“啊,小圭?嘿哎……?居然会有年轻小妹妹来找他吗……?”女子露出了意味深长且有点轻浮的微笑。“小圭”……听语气她应该和我要找的须贺圭介关系匪浅。
“小圭今天一早出去了哦!”女子啜了一小口咖啡说道,“唉……亏他昨晚硬拉着我陪他‘弄’到很晚,搞得我和他几乎一宿都没怎么睡呢!”语气非常地自然轻松。
“哎?”
(她说的……该不会是……“那种事”吧……)想象了一下后,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微微地低下了头……虽然具体的不太清楚,但“那种事”我这个年纪的学生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这就是东京吗……
我的三观好像再次刷新了。
我掩饰了一下尴尬和害羞,问道:“咳嗯……这样啊,那真是不巧,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请问您认识须贺圭介先生吧?您是须贺圭介先生的什么人呢?”
“哼哼……我和小圭的关系啊……”女子搅拌了几下咖啡,咖啡勺碰在瓷杯上发出叮叮的轻响,她的樱唇露出了一抹魅惑和恶作剧的微笑,看着我轻轻地说:“你猜呢?小妹妹……”
“咕——”我噎住了,心脏也砰砰直跳。
该怎么回答呢……我犹豫着。
(这个时候,貌似还是诚实回答比较好吧……)我这么想着,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回答:“您……应该是须贺先生的‘情人’吧?”
“噗!”结果一瞬间,女子差点没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她擦了擦嘴角,脸涨红了,发出了响亮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哈——?”
“哎……?难道不是吗?”我疑惑地歪过头。
“真是的……当然不是啦!”女子在胸前气恼地挥舞着小臂,用力地否认着:“我是他的亲戚!我们是叔侄关系啦!”
哎……?我当场愣在了原地……半晌之后我才意识到我闹了一个巨大又失礼的乌龙:“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像捣蒜一样不停地弯腰道歉,额头上渗出了尴尬的汗水。
“唉,我是这里的员工啦!昨天我和小圭刚刚加班了一宿赶死线累死了……真是的,现在的孩子的思想真是早熟得不得了……之前也是这样……我难道看起来就这么像是干‘那行’的吗?”女子依旧红着脸。
『难道看起来就这么像是干‘那行’的吗……』
嗯,您可算是说对了。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还说出不少令人误解的话,很难不令人想歪……我很想吐槽两句,想想还是算了。
“唉,算了……你先坐吧。”女子把散开的头发束好,招呼我坐下,“你是找小圭有事吧?”
“是、是的!我叫岩户铃芽,想找须贺圭介先生帮个忙……啊对了!是和宫水俊树教授有关系。”
“哎?你认识宫水教授?”效果很显著,女子听了立刻抬起了头。
“哦不……只是别人介绍的而已……”
“这样啊……你等一下啊。”说着她掏出了手机,靠在窗边拨了个号码,“喂……小圭吗?是我啊……有个高中生样子的小妹妹来找你,说是宫水俊树教授介绍来的……哎?真的吗?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忘了交代呢……哈?什么?今天又要和风海警部一起出去?……啥?下午还要去问题姐弟那边?……唉,收养两个拖油瓶可真是不容易啊……什么叫全交给我了啊?喂?喂!”
看起来,电话挂断了。感觉他们的家事也是蛮复杂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女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扶住了额头,然后看了看我这边,无奈地走过来端正地坐在我的对面:“抱歉,今天小圭出去办事了,有什么问题就找我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须贺夏美,是须贺圭介的侄女,现在在这家公司临时就职,负责报道的素材采编和网络编辑。请多指教。”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双手毕恭毕敬地接下名片,工作单位显示的是“K&A企划——《走进神秘》专栏”。“您……是编辑吗?”我疑惑地问道。
“哼哼!算是吧!”叫做须贺夏美的女子叉着腰得意地回答,“《走进神秘》既有纸质杂志也有网络渠道的电子订阅。嘿嘿,别看我是个临时工,我可是写出过这个专栏发行量最高的报道哦!”说着她转身从背后的书橱里扒拉出一本薄薄的卷了边的杂志,递给我看。
我接过杂志,铜版纸的封面被揉出了许多褶皱,由星空、DNA双螺旋结构和旅行者一号黄金盘图案组成的封面上大大的印着“走进神秘”几个黄色的大字;翻开,目录里显示着这期的主要专题:“震惊!新闻直击!东京历史级暴雨是怎样结束的?背后隐藏的神秘现象!”“独家爆料!是全球变暖的警示还是人性的扭曲?暴雨与晴女传说!”,剩下的则是一些小规模的神秘八卦和股价新闻……
……
“好、好厉害……啊哈哈……”我言不由衷地恭维了一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发自内心地感觉这家杂志完全不像是什么正规的媒体,更像是车站或者网吧之类的地方才有的,以耸人听闻的标题党为特点的三流八卦小报……
(这里真的靠谱吗……)我心里再次打起了小鼓。
“呐……小铃芽——啊,抱歉,我可以叫你‘小铃芽’吗?你叫我‘夏美小姐’就好。”夏美小姐走到办公室的门旁,确认门关好后,坐到离我近一些的地方,坐直了身体,表情切换到了认真模式。
“啊,可以的……夏美小姐……”我不安地点了点头。
夏美小姐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小铃芽……大致的情况我听小圭说了。既然你说你是宫水俊树教授介绍来的……那意味着,你……”夏美小姐美丽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脸,瞳孔透出了锐利的目光。
“也是……和‘那一侧’有关系的人吗?”夏美小姐露出了坚毅和智慧的目光,和她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一侧’……您指的是?”我没太明白夏美小姐的意思。
“‘常识’相对的一侧。”夏美小姐挽起胳膊,翘起二郎腿,清晰地说着,“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常识和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或者说在科学之外存在着另一套可以解释真相的体系……”
“!”我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夏美小姐……她难道知道了吗……
“你要找的‘宗像羊朗’先生,据我所知就是‘那一侧’的人。”夏美小姐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您,果然知道他在哪里?”听到羊朗爷爷的名字,我焦急地询问道。
“当然!托宫水教授的福,我们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也就仅限于知道他大致的住处而已。”夏美小姐说道。
光是这个情报就足够了。
“不过呢,我有个条件……” 夏美小姐伸出手指放在嘴边,话锋一转,“我希望你可以和我讲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我想要全程见证这件事。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报道素材呢!”
……
夏美小姐提出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条件,我呆住了。
“怎么样?‘等价交换’很公平吧?……这可是‘商业合作’呢。”夏美小姐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把草太先生和闭门师的事告诉她)
我犹豫着。
但现在,除了夏美小姐这边我没有其他的线索了——我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同意……不过相应的我也有个条件,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那就算了。”
“请说。”夏美小姐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事,你也可以收集你想要的素材,但是希望你不要给宗像先生他们造成困扰和麻烦,特别是假如写成报道的话……”我也提出了我的条件,起码我不想全部退让。
“嗯,可以哦!”夏美小姐爽快地同意了,向我伸出了右手,“那……‘契约’成立了!”
“哈——”我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握了握夏美小姐的手,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社会人的世界——信任基于等价交换的“商业契约”。
对此我有了直观的体验。
“怎么?不相信我吗?哈哈哈……我们现在可已经是‘商业伙伴’了呢!”好像是看出了我的戒心,夏美小姐笑了出来。
“而且你放心,大姐姐我可是很有经验的呢!”夏美小姐竖起食指,向我抛来一个媚眼,“‘那一侧’,我也是有幸见识过一些的哦。”
香艳魅惑的轻语在我的耳边传来,把我搞得更糊涂了。
——东京的社会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高深莫测。
二十三、再访宗像家(其一)
商量好一切后,夏美小姐让我在外面的会客室里稍等一会儿,结果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实在是穷极无聊的我只好随手收拾起乱糟糟的会客室来——把空罐放进收集箱,纸质的垃圾则压扁堆成可燃垃圾堆等待处理……很快之前还像一片狼藉的KTV包厢一样的会客室显得井井有条起来。
“哇!收拾的好干净!谢谢你啊!”就在我把最后一点垃圾扔进垃圾箱的时候,夏美小姐探出身子来一边扎着单马尾一边赞叹道,“小铃芽好能干哦,毕业后要不要来大姐姐这里工作呀?”我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算好时间故意的了……
“不必了。”我冷冷地拒绝了,“这公司看起来又小又穷,连自家的办公室都是一团糟。”再说我压根也不打算干这种工作。
“呃……小铃芽意外地还挺毒口呢,啊哈哈……”夏美小姐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对着墙上的镜子整理起自己的着装,“不过你说得对哦,这家公司确实只适合当跳板呢。要不是为了给小圭帮忙,我才不会来这个破地方打临时工呢。”仔细地看,夏美小姐已经换上了一身制服正装,刚才浓重的眼影和化妆也卸掉了,只是稍稍地擦了点粉底和口红。然而即便是素颜也仍然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然而夏美小姐在这里已经干了两年多吧?”她的言不由衷我一眼就看穿了。
“……”夏美小姐顿时呆住了。
“还兢兢业业地跑新闻,写了一大堆稿子?还为这个熬通宵?”我侧过脸盯着她,追加着攻击。
“呜……人家……人家也是在努力找工作的啦!”夏美小姐突然放弃似的捂住了脸,发出了沮丧的叹息,“呜呜……这些年经济不景气,找工作很难的。面试了N家公司,一次又一次地……被面试官极限施压,直到现在我夜里经常还会做噩梦梦到那个场景……”夏美小姐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
呃,好像我说得有点过头了……
主要是……
(拜托不要这样,我已经快对成年人的世界有心理阴影了……)
一定要考上大学。
望着可怕的求职地狱,我暗自下定了决心。
……
根据夏美小姐所说,宗像羊朗爷爷的老宅是在镰仓那边。前几年,须贺圭介先生曾经在民俗学家宫水俊树教授的引荐下在那里进行了简单的书面取材,而羊朗爷爷在东京治病的事则是听我说了之后才知道。那么,既然羊朗爷爷离开了东京,那么他很可能回到了那里。
要启程前往神奈川了。
在出发之前,我请求夏美小姐先去一个地方——那就是草太先生在御茶水的家。
……
[吱呀——]我再次旋开了草太先生家的门。
“……”屋里依旧空荡荡的,我沉默着看着屋里的一切。
有那么一瞬间,我幻想着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打开门的刹那,草太先生看到我的身影,会露出惊讶的神情……
“我在说什么傻话呢。”我苦笑了一下。
“啊对了,把这个也带着吧。”我扫视了一下房间,忽然想起什么。我弯下腰,捡起了那本《闭门师手记·别册》。
这里说不定会有有价值的线索,好好研究一下吧……
思考了片刻,我抚了抚《别册》上面的灰尘,把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背包。
……
“Oh,cute girl……你是要走了吗?”我从草太先生家出来,路过一楼的罗森时,站在门口的卡罗尔操着有点蹩脚的日语向我搭话。
“是和草太君有关系吧……?”卡罗尔碧绿色的瞳孔映出了担忧的神色,双手捧在胸前,想不到她是这么细心的人。
“嗯,草太先生遇到点小麻烦,我们去帮忙。”我点了点头。
“这样啊……祝你们一路顺风。God bless you!”卡罗尔紧握住双手,真诚地为我们祈祷着。
我点了点头,向卡罗尔表示了感谢。草太先生的身边,真是聚集了一群很好的人。
“小铃芽,我们走吧。”在不远处一直等着我的夏美小姐看着手表说着。我们还要赶去神奈川的电车,到那里大概要下午了。
“小……铃芽……?”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和急切的脚步声。
“真的是你,小铃芽!我的天……”我的肩被一把抓住了。
“芹泽先生?!”我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竟然是芹泽……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完全没搞清状况,而且看起来……今天的他又换回了之前我熟悉的不良风格——戴着变色的墨镜,耳朵上也重新装上了耳钉,穿着短款外套和紧身的牛仔裤。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芹泽大声地责问着我,使劲地摇晃着我的肩膀,晃得我的头有点发晕。
“喂!你是谁啊?对女孩子这么粗暴!”夏美小姐见状过来一把推开了芹泽,机警地把我护在身后。
芹泽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夏美小姐一番:“这是我想说的台词才对吧?你是谁……?小铃芽你昨天去哪了?为什么和来路不明陌生人呆在一起?”
“真是失礼啊!你这个男人!铃芽小姐可是我的‘商业合作伙伴’呢!”夏美小姐生气地叉起腰说道。
“‘商业合作伙伴’?什么玩意儿……小铃芽,你听我说啊,在东京这种骗子可是遍地都是——”
“你再说一次信不信我把你的嘴巴缝起来!你才是,看起来明明就是个不良少年!”哇……原来夏美小姐发起火来是这么可怕吗。
不过,现在要赶紧制止他们的这出闹剧,特别是芹泽……完全进入了去年追来东京找我的环姨妈的全方位警戒模式。
“停、停一下……STOP!!!”我将身子插进他们中间,高声地喊道。一下子,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
“哈……”我垂下身子,脱力一般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容我……好好解释一下……”
……
用了十几分钟,我将昨天走投无路后遇到三叶小姐的事以及偶然获得的关于草太先生的线索的事和芹泽说明了一番。由于芹泽也是了解草太先生的闭门师工作的,所以解释起来省力了许多;另外,我才知道原来昨天芹泽追出去找我,结果当然扑了个空,然后回到医院后发现羊朗爷爷已经出院了,等了好长时间也没等到我回来,芹泽就赶去了草太先生家又等到了很晚——我们俩,阴差阳错地完美地错过了对方。
“真的十分抱歉!”我赶忙90度鞠躬表达我的歉意。
(我当时要是再冷静一点就好了,就不会和芹泽先生错过了……害他担心了一整天)我暗暗地责怪自己。
不过反过来想……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可能就没机会得到关于草太先生的情报了吧……
“哼嗯……?”芹泽倒是没有在意,而是专心地举着夏美小姐的名片,在阳光下翻过来调过去地检查了好久,就像在辨认假钞一样。
“早说了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了。”夏美小姐不满地撅着嘴。
“小铃芽,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芹泽问道。
“我们待会儿要去神奈川……镰仓那里。坐列车。”
“唉……”芹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你们还是坐我车去吧。我的车就停在附近。”
“哎?”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是要去找关于草太的线索吧?我是他的朋友,我也很担心他啊。而且你们两个女性结伴出远门太不安全了,我跟着……好歹有个照应……”说着,芹泽瞟了一眼夏美小姐。
我懂了……
显然,芹泽还是不太相信我说的那些事,对夏美小姐还有所谓的“线索”将信将疑。这也难怪,这种离谱的事情确实很难一下子接受。
“你和草太……真是一对绝配啊……”芹泽意味深长地对着我说了句。
“唔……”虽然我很清楚芹泽并不是在夸奖我,但是听到“绝配”这两个字,还是让我有点按耐不住地开心。
……
很快,我们坐上芹泽的车飞驰在了高速路上。
这是第二次坐芹泽先生的车了。很明显,这辆黑色的本田舒适性比起去年那辆破破烂烂的跑车要差很多,我坐在后排能感受到明显的震动和噪音。
“这辆车也是二手的吗?”我忍不住问道。
“当然了。”芹泽回答道,“我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买得起新车啊。”
“哎……看不出来你居然是学生吗?”坐在副驾驶的夏美小姐惊讶道。
“喂喂……我看起来没那么老吧。”说着把自己的学生证递给了夏美小姐。
“很快就毕业了,和草太一样,我也打算当教师。实习的地方也快搞定了,离东京有点远,没有车可不行呢。”芹泽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说着。距离镰仓还得开四十分钟左右,芹泽划了划支架上的手机——
[止まらないの はずむ心は(我无法停止,我的心在跳动)
ポップコーンみたいに踊る(像爆米花一样跳舞)
そうよ そっと二人つなぐ指先に(没错,我们两个人在指尖轻轻地连接着)
恋が芽ばえているの(爱情正在萌芽)
あなただけよ(除你以外)
ほかには何も见えないの(我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もっとそばにいさせて(让我离你更近一些)
肩がふれあうくらい(直到肩膀碰在一起)
めぐりあって 见つめあって 光にとけて(我们相遇,看着对方,融化在光里)
Smile for me,Smile for you
……]
手机的功放传出了欢快朗丽的女声,是昭和流行金曲……听起来感觉这首歌比我妈妈的年龄还要大。
“嘿……?想不到你的品味还不错嘛!”夏美小姐称赞道,她正举着小镜子补着妆,因为车里有点热,松开了正装外套的扣子露出了里面的衬衫。
“哈、哈哈,能遇到同样喜欢老歌的人真的很难得呢!”芹泽的兴致高涨了起来。
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警戒心了。
而且……是我的错觉吗……
后视镜里,芹泽的余光还不时地瞄向夏美小姐的脸……
……
(大人……还真是没一个靠谱的……)我嫌弃地啧了啧嘴。
二十四、再访宗像家(其二)
伴随着芹泽的昭和歌单,在高速路上飞驰的时间仿佛也过得快了一些。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从车子驶上高速平稳前进开始,夏美小姐就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袖珍笔记本电脑,放在膝头认真地写些什么;我则是认真地翻着那本并不算厚的别册。
别册里简要地记述了石上家的关门历史以及为彻底解决蚓厄这个问题所做的努力,包括在关东大地震关门失败后,向蚓厄发起了绝命攻击,结果功败垂成——石上一族的闭门师在那场战斗中虽然重创了蚓厄,但自身也元气大伤,就此退出了闭门师的历史舞台……
(想不到,还有这么惨烈的过去……)我皱紧了眉头。
“你看得好认真呢。”这时夏美小姐一边打着字一边向我搭话,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那本书……是那个‘闭门师’有关的东西吧?能让我看看吗?”夏美小姐回头来吐了吐舌头。
“不行。”我啪地合上了别册,塞到了背包里,“我说过了,不能给草太先生他们带来困扰。”
“哎……小气鬼,我现在正需要一些灵感呢。”夏美小姐遗憾地撅了撅嘴,又转回身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夏美小姐是在写稿子吗?”我问道。
夏美小姐伸了伸懒腰,脖子那里发出了一连串不健康的咔咔声:“是哦……干我们这行的都是一边取材一边构思的,这样才能赶得上死线呢。”
“真是不容易呢……记者。”我恭维了一下。
“倒是小铃芽你,考虑好见到宗像羊朗先生后要说些什么了吗?”
听到夏美小姐的话,我的身体一怔。
“最好现在就想好对策哦。”夏美小姐头也不回地继续敲着键盘,“那个宗像羊朗先生……虽然和他只有一面之缘,但我印象很深,可是个意外固执的老头哦。”
……
是啊,如果是我的话……
面对羊朗爷爷,我能做出“那样程度”的觉悟吗……
我抱紧了胸前的背包。
似乎是从后视镜看到了我的不安,夏美小姐合上了电脑屏幕:“不用担心啦,有什么状况就全交给大姐姐我啦!”夏美小姐向我伸出了大拇指。
(但愿如此吧)我的心里开始有些发虚。
“唔……咱们快到了哦,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这时芹泽看着导航说道。
“到了导航目的地就按照我说的方向走吧,宗像先生的家在镰仓近郊,不太容易找。”夏美小姐对芹泽说着。
终于……要一决胜负了……
我紧紧地闭上眼睛,轻轻地拍了一下脸颊给自己打气。
(可不能浪费宝贵的机会!)
……
终于,在进入镰仓近郊后,我们七拐八拐抵达了目的地。
面前是一座紧邻着乡间小路的不大的宅院,一人多高的竹质篱笆向左右各延伸了大概50米左右,越过被篱笆遮挡的视野,能看到一间古旧的平房的屋檐,整个宅子充满了简陋的昭和气息。
宅院的大门紧闭着,大门木质的纹理因为岁月的洗刷充满了破碎的痕迹,右手边是一个对讲门禁,门禁的上方挂着一块门牌,上面写着【宗像宅】几个大字。我摸了摸大门,心跳开始加速,开始有些发呆……
“还是我来吧。”夏美小姐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又回头向芹泽那边说道,“芹泽小弟就留在外面等我们吧,宗像先生应该不太喜欢太多人。”芹泽听了点了点头,熄灭了发动机,然后靠着路边的树点着了一颗烟。
夏美小姐理了理马尾辫,又抿了一下嘴唇,确认状态无误后,清了清嗓子按下了对讲按钮——
[嘟——嘟——嘟——]对讲机里传来了待机声,在静悄悄的乡间显得是如此的刺耳和令人焦躁。
[咔哒——您好,请问您是?]过了十几秒,里面传来了声音……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在下是东京的《走进神秘》周刊的编辑兼记者须贺夏美,同行的还有岩户铃芽小姐。前年有幸与宗像羊朗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冒昧来访有要事相商还望见谅,请问宗像羊朗先生他在吗?”夏美小姐恭敬地自我介绍着。
[啊,请多关照,鄙人是宗像家的佣人……请稍等,我这就和宗像先生说一下——]说罢,通讯挂断了。
“呼——”夏美小姐轻轻地舒了口气,肩膀松弛了下来。看样子即便是像她这样老练的社会人,同羊朗爷爷这样的人打交道时也会倍感压力。
“应该会顺利吧……”我不安地望着夏美小姐问道。
“撒……不好说……”夏美小姐罕见地努了努嘴,有些心虚地摇摇头。
[嘟!]过了大概五分钟,对讲机又传来了声音,我们立刻绷紧了神经。
[您好,很抱歉……宗像先生说不太想见你们,还转告你们希望你们不要白费力气,还是请回吧。]霎时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浇得我们透心凉。
(果然,听到我找来了……羊朗爷爷选择避而不见。)虽然是完全意料之中的发展,但是心里仍然一阵酸楚。
“请、请稍等……可以麻烦转告宗像先生吗?我们真的是诚心诚意有求于宗像先生的,而且这个孩子是跑了好远的路才来的——”夏美小姐也显得有些焦急。
[宗像先生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不方便会客,请你们不要打搅他了。]对讲机里传来了温和但冷冰冰的花语。
夏美小姐还想解释什么,我拉了拉她的手,摇了摇头:“夏美小姐,请让我来。”
在夏美小姐的注视下,我走到对讲机前,尽可能地保持平静,说道:“您好,我是从九州来的岩户铃芽,突然拜访实在是失礼了,我是来找宗像羊朗爷爷请教关于他的孙子宗像草太的事的……是、是民俗学家宫水俊树教授介绍我们来的,希望您能转告一下,拜托您了!”我直接使出了最终手段。
[……]对讲机的另一侧沉默了。
……
[让他们进来吧。]十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是羊朗爷爷!”我惊讶地转过头望着夏美小姐。夏美小姐则是无奈地摊了摊手:“可以的话,我真不想这么早就把底牌亮出来呢。”说得确实很对……但是如果第一关就卡住了,后面的一切也就无从谈起了。
[咚!]门闩那里传来了重重的闷响,大门被打开了。
“好了,轮到主角登场了。”夏美小姐用力地推了推我的背,给我鼓劲。
“嗯!”我努力地点了点头,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进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让人感到有些寒酸的宅邸。在玄关处,一位身着家政服装的短发妇人正笑容可掬地向我们弯腰致意,侧过身说道:“这边请。”
我们跟随着女佣人走了进去。面前是一间大概有五六十平米的铺着榻榻米的客厅,无论是陈设还是家具都少得可怜,显得整个客厅空荡荡的,只有墙上挂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书法和画作。
“你们稍等,我这就去把宗像先生请出来。”女佣人微微地鞠了一躬,向远处的走廊走去。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墙壁的高处贴近天花板的高度挂着一圈素写或者黑白照片的肖像,有不少面孔面容与羊朗爷爷颇为相像——搞不好是宗像家历代的当主之类的人。
“让你们久等了。”这时通往内室的走廊传来了浑厚的声音,我们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唰啦啦——]伴随着轮子转动的声音,羊朗爷爷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视线里。只见羊朗爷爷端坐在一部轮椅上,由佣人推着向我们缓缓地移动过来。羊朗爷爷的左袖空荡荡的,随着轮椅的前进在身体的一侧晃荡着;虽然比在医院见到时精神要好了很多,但是面容仍然写满了憔悴和忧伤。
“不用拘谨,请坐吧。”羊朗爷爷让佣人回避后,伸出左手对我们说道。
“久疏问候,宗像先生。”
“羊、羊朗爷爷,您好……”我和夏美小姐向羊朗爷爷问好,然后正坐在榻榻米上的蒲团上。
羊朗爷爷看着夏美小姐,微笑着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我的脸庞……
我鼓起勇气,没有移开视线,坚定地对视着。
“唉……”羊朗爷爷垂下目光,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姑娘……去年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你和草太一样,是一头不见黄河不死心的倔驴……”
这是在夸奖我……还是有别的用意……
我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滴,急忙回答:“给您添麻烦了十分抱歉!很偶然地……我通过宫水教授的线索找到了夏美小姐,得知了您的住处后硬拉着她来的。”
羊朗爷爷听罢,挺起了背,眼睛射出犀利的光芒:“既然在座的包括须贺小姐都是‘见识过的人’……那我就直说好了。我说过了,我不想小姑娘你在闭门师这件事上再牵涉太深了,这对你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你提到了宫水教授,宫水教授这么多年在闭门的事上帮助了我们家很多,那么……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姑且听听你有何打算吧。”
原来如此……看来三叶小姐说得没错,宫水俊树教授和宗像家的关系匪浅。不过接下来才是正戏,要仔细斟酌好要说的事情。
我收拢了思绪,直挺起了胸膛,一字一句地回答:“我,要救回草太先生。”
“然后呢?”羊朗爷爷毫无情绪波动地问道。
“我……需要再次进入常世。”我的眉头皱紧了,“可是,上次我进入过的那扇‘门’已经不存在了……我想知道,如何通过其他的‘门’进入常世?”
“你为什么会认为存在可以通过其他的‘门’进入常世的方法?”
“因为草太先生就是这样打算的,极大可能也成功了。”
“难道不是因为恰好属于他的‘门’就在东京吗?”
“不。”我坚定地否定道,“草太先生告诉过我,属于他的门是在一座靠着湖泊的山里。”
“……”羊朗爷爷沉默了许久,眼神染上了失望的神情,闭上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看来你知道了啊,草太的事……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干脆的否定让我的身子微微地动摇了,一旁的夏美小姐注意到了我的情况,露出担忧的神色。
“暂且不提怎么进入常世的问题……你找到草太后要怎么办?难道要像上次一样把他拔出来?”羊朗爷爷眯起眼紧紧地盯着我。
我沉默了,没有回答。
“如果你这样做,那么很有可能连带着其他两块要石一起被蚓厄挣脱,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羊朗爷爷继续追问着。
我咽了咽口水,目光仍然没有动摇。
“那么,到时候你要怎么办?难道要像去年你自己说的那样,牺牲自己代替草太成为要石吗?”
“小铃芽……”一旁的夏美小姐忍不住转过身扶住了我的肩膀,小声对我说道。
我闭上了眼睛,心境霎时间变得平和下来,又缓缓地睁开眼:“不,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一时间,羊朗爷爷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困惑和震惊的表情。
“经过去年的事之后,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会再轻易舍弃自己的生命了。我……要救出草太先生,然后……我们要一起回来。”
“别再胡闹了!小丫头片子!任性也要有个限度!”羊朗爷爷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重重地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身上迸出的怒气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你以为在过家家闹着玩呢?什么代价都不想付出就要遂你的心愿?那你给我讲讲……你要怎么才能做到这点!”
“除掉蚓厄。”
我完全没有任何地犹豫和胆怯,直视着羊朗爷爷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回答。
“?!”“哎哎哎哎——”羊朗爷爷瞪大了眼睛,夏美小姐更是被惊得把手中记录笔记的水性笔掉在了地上。
我转过身拉开了背包的拉链,掏出了别册,翻开,然后将内容的一面举给羊朗爷爷看:“当年石上家也试过这样做不是吗?只不过很遗憾差一点就成功了……不过,这至少说明了这样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羊朗爷爷目光在别册上快速地浏览着,然后又看了看我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既然存在这种可能性,那么为了救出草太先生……我愿意试一试。”
……
客厅被沉默的气息笼罩了。
“唉……”羊朗爷爷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个超出想象的疯丫头……”
“唔……”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古至今,闭门师这一行就伴随着巨大的牺牲。”羊朗爷爷望向窗外,缓缓地说着,“如果遇到危机的情况,那么最终手段就只能是自我献身……”
羊朗爷爷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空荡荡的右袖,若有所思地说道:“十三年前,那场大地震和海啸……”
“唔!”我的心被猛地揪紧了。
——是3·11大地震。
(妈妈,就是在那场地震中……)
想到这里,我的头开始作痛,身上也一阵冰冷。
“那次闭门我失败了……我受了重伤,没能阻止蚓厄。结果最后,是草太的父母……他们两人站了出来牺牲了自己,阻止了最坏的情况发生。”
……那场大地震,居然还不是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吗……
我震惊了。
“他们成为了‘人柱’。”羊朗爷爷继续说着,是一个在现代社会很难听到的词,“拜他们的牺牲所赐,要石的力量得到了加强,灾难的脚步被大大的推迟了。”
“人柱吗……”这时一旁的夏美小姐自言自语道,我转过视线,发现她不停地用手捋着下巴,脸色也少有的变得有些铁青,“用少量的牺牲换取一时的苟且……还真是这个国家难以救药的历史传统呢……”夏美姐姐从牙缝里轻轻地挤出一句自言自语,眉头拧紧了。
“啊不好意思,想起了一点不愉快的回忆呢……我没事,宗像先生您请接着讲。”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夏美小姐急忙俯下身致歉。
“嗯嗯,没关系的……你也是有过‘见识’的人,想必能理解我的苦衷。”羊朗爷爷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很对。那次之后我下定了决心,涂黑了闭门师手记中和这些相关的内容。我的想法就是不能再继续这个悲剧的连锁了,绝不能让草太走上这条老路,哪怕是违背闭门师的职责……这朵阴云,笼罩在我和草太的心头上太多年了。”
说到最后,羊朗爷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一幕漫长的悲剧终于迎来了终幕。
然而……
不用说,现状却是——
想到这里,我才发觉自己现在才终于理解了羊朗爷爷的悲伤和无奈。
“所以小姑娘。”羊朗爷爷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你能理解你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
我低下头我看向摊开的双手……
纤细的手指……皮肤因为这几天的冒险变得有些干裂。
(是啊,我真的能撑起这些的“重量”吗?)
我紧紧地攥起双拳。
……
(不……不是犹豫的时候。)
仅仅思考了一下我就得出了结论。
一路走来我见证了许多东西,也背负了许多……这些一定会成为我的助力,帮我支撑起一切……
已经来到了这里,绝不能半途而废。
我抬起了头,目光变得决绝:“我明白,羊朗爷爷……也许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一定会努力到最后。不到那一刻,我绝不会放弃。”
“小铃芽……”夏美小姐放下了手中本子,凝望着我。
羊朗爷爷看着我的脸,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轻轻地出了口气,背部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了许多。
“要想打开其他人的门,是有条件的。首先是钥匙和咒语……”羊朗爷爷说着,“但是最重要的,是能否体会和共鸣到那扇‘门’所附有的‘情感’。”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胸前的黄铜钥匙。
“这个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非常难……如果不是与‘门’所在的那片土地有足够的羁绊,恐怕很难成功。”羊朗爷爷继续解释着,“实际上,草太是不是成功地打开了东京的‘门’……也很难确认。在我看来,很可能只是刚好碰到了蚓厄从那扇门冲出来而已。所以一切都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另外小姑娘……”羊朗爷爷打量了一番我的全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是不是有些难以感受到蚓厄的气息了?”
“啊这……!您怎么知道的……”我惊讶道。
“果然……因为你并不是闭门师,你之所以能感受到蚓厄,是因为‘南之要石’……啊也就是‘大臣’的灵力,你分得了一些。但是这种得来的灵力很不稳定,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你尝试过类似‘闭门’的事情——”羊朗爷爷看向我脚踝的伤痕,“就会加快它的削弱。”
“……”我的冷汗流了下来。
在京都拼死关闭“门”的时候就已经消耗了灵力吗……
“因此,你现在还能不能感受到足够的‘情感’也同样是未知数……”
……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羊朗爷爷语重心长地温柔地说道,“即便最终很可能完全徒劳……你仍然要试一试吗?”
……
“嗯。”我什么也多说,只是再次用力地点了点头。
羊朗爷爷看着我,用左手吃力地推了推轮椅,往前挪了挪,伸出干枯的左手:“小姑娘,你过来……”
“啊,是……”我急忙起身,走向羊朗爷爷。
羊朗爷爷拉住我的手,轻轻地抚了抚我的手背:“你这个倔强的性格,倒是真的和我们家的人很像呢。”
“唔……”听到他这么说,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关于别册所记载的彻底解决蚓厄的事,详细的我也不是非常清楚……我只知道,既然土地的情感变轻蚓厄就会活跃,那么……如果要压制它,需要的同样是足够‘厚重’的东西。所以无论如何,要坚持自己的内心。”羊朗爷爷郑重地说着,“再有就是要抓紧钥匙……有它的话最起码你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我明白了,谢谢您……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说的太多……只好不停地道谢。
“须贺小姐,麻烦你照顾一下这个孩子吧。”羊朗爷爷又向夏美小姐说道。
“您言重了。这个自不必说,这孩子可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太多了。而且我怎么可能工作干到一半就扔下我的‘商业伙伴’呢……嘿嘿。”夏美小姐鞠了个躬,又向我眨了眨眼。
我们再次向羊朗爷爷鞠躬致意,准备告辞。
“小姑娘……如果不得不放弃的话,也不要太自责。”临走时,羊朗爷爷再次叫住了我。
“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羊朗爷爷就这么淡淡地说了一句。
……
看来,他还是没法完全相信我呢……
……
“完事了?”走出宗像家,迎面走来的芹泽问道。
“嗯。一切顺利……”我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呢?”芹泽问道。
“我要去找草太先生的‘门’……”
“哈?那是什么?”芹泽一头雾水地问道。
“就是去年我去仙台老家要找的东西。”我这么一解释,芹泽豁然开朗。
“OK,我明白了……那目的地呢?”
下一个问题就是:属于草太先生的门的位置……
我问过了羊朗爷爷,可是草太先生并没有和他讲过这件事的详情,羊朗爷爷所知道的和我们没有什么两样。
“唔……暂时还不能确定……”我捂着下巴思索着说道,“虽然听草太先生讲过,他的那扇‘门’是在一座靠着葫芦形湖泊的山里,然后蚓厄从靠着湖泊的一座废弃高中冲了出来……但是具体的位置完全不知道。”
“哈……这不是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吗。”芹泽啧了啧嘴。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现实……虽然已经取得了极大的进展,但是接下来的目标让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嗯,那个——”这时很长时间没出声的夏美小姐突然说道,“虽然详情不太清楚……但考虑你说的这些条件——”只见她坐在路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袖珍笔记本电脑,正在快速地打着字。
我靠近过去,把脸凑向屏幕。
“‘山’……‘葫芦形’……‘湖泊’……‘废弃高中’……”夏美小姐打开了谷歌搜索引擎,输入着关键词,“这些关键词全部命中的话……大概只有这里了吧——”夏美小姐说着,把屏幕向我这边歪了歪。
我看向屏幕——
『岐阜县高山市糸守町遗址』
谷歌搜索的结果很少,最醒目的就是这个搜索结果。我请夏美小姐点开链接,页面出现了一串当地的照片。最醒目的是一座葫芦形的湖泊,附注写着『新·糸守湖』的字样,拍摄角度看样子是在类似半山腰的地方,从这个角度看去……草太先生说得很对,的确和从津之峰山顶望去的油津港有几分神似;而下面的照片都是这座看起来已经废弃的小镇的样貌……其中标着『原糸守高中』的照片,显示这座高中正好就在靠着葫芦形的湖泊的“葫芦底”的地方,好像是半山腰的一块平台……总之一切都与草太先生的描述惊人的吻合。夏美小姐快速滑动了一下滚轮,滑到了页面的下端,出现了一小段介绍文字:
『岐阜县高山市糸守町遗址:原岐阜县高山市糸守町镇所在地,原住人口约2500人。2013年10月4日晚20:42许,1200年到访一次的彗星“迪亚马特”在近地点处发生了分裂,产生超过三百个碎片。其中较大的一块碎片进入大气层后未能完全燃烧殆尽,成为一块直径约40米的铁质陨石,最终以每秒30km的速度坠落在糸守町镇糸守湖北岸,酿成了世界史上罕有的天体灾害。据事后估算,碎片撞击的能量大致相当于5000吨TNT当量,导致糸守町镇80%的建筑全毁,坠落点糸守湖北岸受冲击形成了一个直径约500米深约30米的巨型陨石坑,与原糸守湖一起形成了葫芦状的新湖。然而幸运的是,当时糸守町镇极为巧合地正在举行防灾演习,因此此次灾害仅造成104人不同程度受伤,无人死亡。当值的54岁的镇长——』
“宫水俊树?!”“宫水俊树……?”
当看到web页面上出现镇长的名字时,我和夏美小姐不约而同地惊呼出来……
“是……那个‘宫水俊树’教授吗?”我缓缓地转过头震惊地问向夏美小姐。
“嗯……不能确定,不过……”夏美小姐咬紧了手指,“大概率是他……我想起来了,好几年前小圭和宫水教授认识的契机就是他打算写一期关于什么彗星的专栏,那个时候我还没入职……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吗……我懂了……”夏美小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点了点头。
“真是奇妙的缘分……”我也不禁感叹这个神奇的巧合。
尽管不能完全确定这个“糸守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但宫水教授的意外出现……毫无根据地,让我觉得可信度增大了许多倍。
……
“我们就去这里吧。”思考了片刻,我站起来说道。
“你确定吗?”芹泽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嗯……至少目前为止,没有比这个地方更符合条件的了。”我说道。
“唉……行吧,我看看导航啊——嗯……”芹泽打开车门摆弄了一下车载导航——『距离目的地320公里,大约需要4小时50分』,电子音报告着。
“嘛……现在是11点多,在天黑前应该能够勉强到达吧。”芹泽估算了一下时间。
“好,那咱们就赶紧出发吧!”我把手放在了芹泽的车子的门把手上——
[♫——♫——]
这时口袋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我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小绚』——是绚来的电话。
我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喂,绚吗?怎么了?”
“……是……铃芽吧……”
……低落消沉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一些颤抖。
(不对,这声音和平时开朗聪明的绚简直判若两人!)
“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绚?”我急忙大声问道,引得夏美小姐和芹泽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
“对不起……铃芽……”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绚气若游丝的道歉声从听筒传来。
“绚?为什么——”
“铃、芽!!!!!!”就在我急切地想要询问绚的异常时,听筒传来了一个炸雷般的吼声,声音炸裂到听筒都发出了啸叫,刺得我耳膜发疼,吓得我一哆嗦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你!!……你给我跑哪里去了!!!!!!!”
……
一瞬间,我的身体冻结了……
强烈的恐惧感让我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冷汗顺着两鬓滑了下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听筒里,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外隐约可以听到绚的抽泣声。
(完蛋了……)一瞬间视野变得发暗。
——刚才那个炸裂声音的主人,是环姨妈。
在过去的24小时,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