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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ノスタルジア/未来乡愁同人剧本——第十年的圣诞节(三)

本文是未来ノスタルジア/未来乡愁的同人结局,全文分四帖发布:

介绍帖+(一): http://www.moonmemory.com/2013/08/13/2349.html

(二): http://www.moonmemory.com/2013/09/22/2382.html

(三): http://www.moonmemory.com/2013/09/22/2394.html

(四):http://www.moonmemory.com/2013/09/23/24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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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灰姬      SIDE:樱井(→工藤)杏奈      2017125日 

 

是时间了。
透过厨房的窗户,阳一的身影依稀可辨。我把精心准备的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翻来覆去地摆弄一番后总算调整到一个比较好看的位置,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托着下巴期待阳一回家的瞬间。
对,我们的家。

那次见面后过了几个月,我总算以养女的身份『回到』阳一的怀抱。
如果按正常途径,以他的年龄和工作状况,要收养这么大的女儿无异于天方夜谭。多亏有映叔叔和雫阿……雫姐姐帮忙打通关节,收养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于是,我的姓氏也顺理成章地从樱井变成了工藤。
「我是工藤。工藤杏奈」
我习惯性地把玩着刻有『Anna Kudou』字样的钥匙扣,心里漾起一股奇妙的感情。
期待已久的名字。敬爱之人的名字。象征羁绊的名字。
但尽管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这么叫,我却隐隐觉得这名字中有那么一丝不属于我的成分。
我既是工藤杏奈,又不是工藤杏奈。

说起来,当初进门前还为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而伤了一番脑筋。

出乎意料的是,原来阳一早就把他跟姐姐的事告诉了大家。于是当他把我带到大家眼前,兴高采烈地宣布我的身份时,大家只是短促地惊讶了一下,然后就笑容满面地祝福了我们。
谈起往事,依织姐姐还哭了,猛抓着我的手,为另一个时空的她给我造成的悲剧和伤害不住道歉。我笑着拥抱了她,安慰她说没有那件事,我可能就遇不到阳一了——尽管我不是姐姐本人,这话却是发自真心。
派对的最后,大家就像事先约好了一般,同时举杯祝贺我们有个甜蜜的未来。最记得大家坏笑着调侃阳一,告诫他不要一时冲动而犯罪时,阳一窘得都要撞墙了。
多么温柔的一群人。
至于阳一,自从那天以来就一直无微不至地关爱着我。
就像要弥补过去的那段空白似的,我们大部分空闲时间都腻在一起,只有每天早上阳一晨练的时候会分开。曾经只存在于记忆和幻想中的甜蜜时光,不知不觉已成为我的日常。
一切都很美好,只有一点美中不足。
不过没关系,过了今天,就连这个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一阵开门声把我拉回现实。他总算回来了。
我连忙起身,噔噔噔地赶在他进门前跑到玄关,以最灿烂的笑容迎接他。
「喔,杏奈,我回来了。怎么开心成这样,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他笑着搂搂我便要直接进屋,我气鼓鼓地拦在跟前。
「诶,怎么突然又换成这副脸了,是谁惹到你了吗?」
「哼,想不明白就别进门了~」
他一头雾水地想了一阵,然后恍然大悟地说 「啊对,瞧我这记性,连今天的日课也忘了啊」
说罢,他小心地俯身抱起我,在脸颊上深深印下一吻。
感受着脸颊上微湿的温热感,我这才恢复成满脸笑容,柔声回应了他的第一句话:
「你回来了」

「来,今天专门为你做了好菜哦~」
我迫不及待地把阳一拉到餐桌旁,然后不由分说地把筷子和饭碗硬塞到他手里。
他乐呵呵地夹起第一道菜看了看,又嗅了嗅,然后……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第二道菜。
当看到第三道菜时,他再也沉不住气,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杏奈,这坨屎黄色的黏糊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明知故问,当然是纳豆呀」
「我当然知道是纳豆,但为什么会出现在晚饭里!」
「阳一你还真难伺候~挑食可不好哦」
「不要扯开话题,这盘灰不溜秋的东西又是什么?」
蒙混过关的尝试以失败告终,我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
「泥鳅啊,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那这盘灰色的带粘液的东西果然是……」
「就是牡蛎啦」

「…………我还是先喝汤吧」 说着,他满脸黑线地拿筷子在汤碗里搅拌了一下,确认没有异样后终于放心地喝下。
「呀,多喝点吧,这可是山芋汤,很滋补的」
话音刚落,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毫无预兆地撼动起我的耳膜来。
「我说,」 阳一边狼狈不堪地擦拭下巴和衣服上的汤汁,边责怪般地问道:「正常人会在晚饭吃这么一桌东西?」
「有什么不好嘛,都是滋补身体的好菜呀」
「那也没人会光拿这些下饭吧!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好……明明跟我这样的超级美少女同居,却连禽兽都不如,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因为有『难言之隐』了吧?」
听了这句话,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精彩。
是的,这就是那唯一的美中不足。
几个月来,虽然阳一始终无微不至地呵护我,而且每天都会抱我和亲我,却从来不肯越过雷池半步。开头还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但时间一长,我就没法一笑置之了。
我渐渐开始觉得不安,不由自主地想跟他有亲密的接触。然而,他坚持说以我的年龄和我们的关系干这些实在太危险,任凭我使尽浑身解数、百般挑逗也不为所动。
我不甘心地说只用手和嘴没什么危险,但他还是坚决不从,说怕到时候会按捺不住。
一来二去,我心中的某种不安也与日俱增,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而今天我终于把心一横,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那个……」他露出做错事的小孩面对大人一般的神情,嗫嚅道: 「我真不是……」
「不用说了,我相信你」我用右手轻拍着他的肩,柔声道。
「杏奈你听我说,现在真没到时候」
「嗯,全听你的」
「那就别一边答应一边偷偷往我碗里添菜啊!」
「还是被发现了么,没想到阳一也变聪明了呀」

 

「你啊……算了,我先洗澡」他气呼呼地放下饭碗,
「啊,那我……」 
「不准跟过来一起洗!给我乖乖吃饭!」
我见状正要跟过去,却被他的暴喝阻止,只好乖乖站在原地。
没关系,别以为躲到浴室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从他的反应来看,似乎不是身体方面的问题。我满意地确认着第一阶段的成果,开始转入下一步行动。
十分钟后,我裹着被子,静静地躺在床上。
「杏奈!你究竟在洗澡水里放了什么东西!!!」
伴随着一声暴喝,身穿浴袍的阳一怒气冲冲地闯进房间。他有些别扭地用手挡住下半身,结果却欲盖弥彰,反而让我一眼就注意到那里的隆起。
「没什么啦,只是试用一下邮购的麝香啦印度香料啦玫瑰精油啦什么的~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才怪!居然克扣生活费来买这么多奇怪的东西,你是想把爱情用品店都掏空不成?」
说到一半,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语气也随之一变。
「不对啊,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躺床上了,该不会有哪里不舒服吧?」
顾不得遮羞,他马上冲了过来,满脸关切地俯身探了探我的额头。
有机可乘!
我冷不防掀开被子,趁他不备手足并用、像八爪鱼般紧紧缠住了他,然后在耳边轻声呢喃道:
「别管什么晚饭了,先·吃·我·怎·么·样?」  

透过接触的肌肤,我清清楚楚感觉到阳一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也难怪。药效未过就被我紧紧贴着,又看到我现在的惹火打扮,这样还不为所动的话就是圣人了。
此刻,我只穿着薄如蝉翼的内衣,细心护理了四年半的胴体几乎无遮无掩地呈露在他面前。为了看起来更成熟更接近姐姐,还刻意解开了头发。
「陪我。不准你说不」 我脸颊微烫,眼神迷离,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在喃喃细语。
「今晚,我整个人都任你摆布」
阳一并没有说话,却难掩他的血脉贲张:无论飙升的心跳还是粗重的喘息都出卖了他。
沉默在两人间化开。我仿佛能听到他内心的挣扎,却丝毫不怀疑哪方会最终获胜,只是默默等待着他。
良久,他咽了下口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真的任我摆布?」他有些艰难地问,声音略显沙哑。
「悉随尊便哦」
「好吧,败给你了」他像认命般叹了口气,然后换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既然敢放那种话,你可得做好觉悟哦」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单手把我按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攻守似乎已经逆转。为了攻陷阳一而准备的半透明内衣,现在反倒成了让我困窘的帮凶。
由于手脚都受到束缚,我失去了最后的遮掩,只能任肌肤在他面前暴露无遗,在他舔舐般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有点像盘子里的生鱼片,我想。
——如果生鱼片还有灵魂的话,它们会想些什么呢?
——吃我的时候请温柔一点。也许会这么希望吧。
——可是既然身为生鱼片,不是应该希望食客吃得高兴才对吗?
「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享受吧」
我还在为幻想中生鱼片的两难处境担忧,一道声音猛然把我拉回现实。愕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诡异莫测的笑容,以及粗暴而蛮横地探向我最秘密的所在的右手——
「别……」 我情不自禁地哀求一声,并扭了扭身子。
然而,预想中的暴风骤雨迟迟没有袭来。
我重新睁开眼睛,却见他已经偃旗息鼓,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表情。
「啊,哈哈哈,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居然发掘出了SM的爱好呀,阳一你个色鬼~」
我慌忙打圆场,阳一却没有回答。唯有沉默在无声中蔓延。
「阳一,你怎么不说话了?」我不知所措地道。 「如果让你扫兴了我很抱歉……那个……」
「杏奈」
他突然打断了我,然后再次把手伸向我的腿边——
我条件反射地缩起身子,他却拉起被子,不由分说地把我裹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累了,今晚先好好休息,好不好?」
虽然是问句,不容置疑的语气却清楚表明了他的态度。
「呐,阳一,不要这样冷落我好不好?求求你,就抱我这一次,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哀求道。
「够了,杏奈。不要这样,你……」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碰我?难道是嫌我胸部不够大吗?这样的话我可以把每天的牛奶和按摩都加倍,一直长到你满意为止」
「不是这个问题」
「那到底为什么?你知道一个女孩子要做到这个程度,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努力吗?你知道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跟你说那些话的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狠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借口搪塞过去?」
「不,真的够了」
隔着被子,阳一突然紧紧搂住我。
「你知不知道,从刚才起你的身子就一直在发抖?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什……么…………」 我忍不住低呼一声,然后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真的有些颤抖。
「你说得对,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你逼得这么紧,也不知道你真正的心情。但看着你这样勉强自己,我的心也在痛」
「是什么把你逼到这个地步?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烦恼?有问题随时可以跟我说,不要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别忘了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阳一,我……」 
被他的话语无声无息地击中我内心最柔软的角落,我心里一动,话没出口却被他温柔地制止了。
「不用着急的,好好放松一下自己吧」
我顺从地闭上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而且你啊,身为女孩子不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怎么行呢?我听人说,太早干那事会伤身的,而且也容易落下各种病根。不准再这么胡来了,知道吗」
「好吧,这个理由可以接受,这次就原谅你吧」 我这才破涕为笑道。
「我看你真的累了,先睡一觉吧,我待会给你弄点夜宵怎么样?」
「好,我要吃炒面~」
「抱歉,敝店没有炒面」他有板有眼地说着,还装模作样鞠了个躬。
「唔…那我要茶泡饭」
「抱歉,敝店也没有茶泡饭」
「那请问贵店到底有什么呢?」
「注满了感情、无论味道还是火候都绝佳的爱心拉面——」他绘声绘色地说到中途,
「日清出品?」我抢先说出了答案,同时呼哧一声笑了出来:说了半天不就是只有方便面吗。
他也跟着轻松一笑。片刻前的尴尬气氛,就这样不知不觉化于无形。
「好吧,那我尝尝拉面好了,记得爱心要加倍哦」
「遵命。祝你有个美梦,我尊贵的公主殿下」
说罢,他在脸颊印上一吻,在我的注视下悄然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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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女孩子不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怎么行呢?』

房间早已重归寂静,阳一的话语却依然在耳边回荡。
原来他不肯碰我并非不要我,而是因为太疼爱我。细品着脸颊上残留的湿润感,一阵甜蜜在心底悄然泛开。
然而等甜味散尽,却有一股淡淡的苦涩挥之不去。
他再疼爱我又怎样呢?这一切的温柔和体贴都是虚幻的,从来不曾真正属于我。
我不是他的公主,只是个冒名顶替的灰姑娘。也许十二点一过,等水晶鞋、华丽的舞裙和南瓜马车消失,我就会被打回原形,变回那个什么也不是、谁也不想要的孤苦女孩。
然而,我却不知道那十二道钟声何时会响起,甚至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响起,只能提心吊胆地等下去。
跟阳一同居的生活固然充满温馨和快乐,我却一直过得战战兢兢。
阳一皱起眉头,我生怕他看出破绽。
阳一忘了亲我,我担心他已经起疑。
一个眼神,一声咳嗽,一句问话……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也足以让我敏感到极点的神经又一次绷紧。
在无数个夜里,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一方面是只要想到姐姐和阳一就心乱如麻,另一方面,也怕睡沉后会被一句梦话漏了底。
无法忍受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我开始渴求阳一的进一步行动。 我想确认我们间的羁绊,渴望能藉此让这份虚假的羁绊升华,然后慢慢用真正属于我们的回忆和感情覆盖掉那段不属于我的过去。
阳一的踌躇点燃了我的焦虑,让我的渴求变本加厉,行动也一次比一次大胆。然而即使做到这一步,最后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上天啊,你是不是想告诉我生为灰姑娘就应该死心,不要妄想成为真正的公主呢?

『够了,杏奈。真的够了』

是啊。真的够了。
谎言永远掩盖不了真相,正如虚假永远代替不了真实。
这条道路的前方,看不到尽头。
这么下去不仅是对我的折磨,也对阳一和姐姐不公平。
我自私地夺取了本属于姐姐的幸福,地位,名字,一切一切,却没能满足她的愿望。
我隔三差五就会梦到姐姐。梦里的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微笑着注视着我,眼眸里那抹忧伤却久久停留在我的记忆里,直到醒来后也挥之不去。
我隐隐觉得,她想说的其实也是同一句话:

『够了,杏奈。真的够了』

不要再勉强了。不要再伪装了。
这个名字不属于我,这份爱也不属于我。比起当一个闷闷不乐的公主,当回那个真实的灰姑娘不是更好么?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在心里迅速膨胀,直到跟另一种想法相持不下。
还不够。要冲破心里的恐惧还需要更大的决心。
于是我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沉浸在阳一的气味中,我紧紧抱住那只视若至宝的戒指,仿佛在祈祷,又像在道歉。
阳一,姐姐……请再借我一点点勇气。

 

 

XII.告白      SIDE:工藤阳一      2017124日 

轻轻闭上眼睛,让黑暗充满视野。
然后抱着洞穿这片黑暗的想象,缓缓睁开心眼。
我『看到』了无数的光芒。它们或远或近,或明或暗,无一例外地都散发着独有的光彩。
然而,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我把『目光』抬得更高更高,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绷紧了每一根神经,逐寸逐寸地感受着,探索着,最终定格在浩瀚星空中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点上。
它的光芒如此微弱,不全神贯注的话甚至无法察觉到其存在。
我不知道那是多远的距离,也无法想象自己能用什么方法接近那片光芒,却并不为此担心。
五年前,我除了一片漆黑以外什么也看不到,一直苦心教导的雫姐差点也放弃了。
三年前,我终于勉强看到光芒,却无法看到『更高』的地方。
一年前,我惊讶于这片星空的广阔浩大,一度觉得自己做的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现在,我却能驾轻就熟地定位。
总有一天,我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抵达那个地方吧。
「再不回去,你的小灰姑娘就要担心了」 一道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低头一瞥,某只多管闲事的黑猫正向我招手。
「都这时间了啊。小黑,谢谢你今天陪我训练」
自从五年前起,这种锻炼就成了我的日常。
不过打晨练的幌子也有个坏处,会被小丫头笑说我简直像个老头子。
「没什么。毕竟她们都是我的家人啊,一个是现在的,一个是未来的」小黑少有地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是啊,也都是我的家人」
小灰姑娘——这是我们俩私下对小丫头的称呼。对这个以虚假的身份降临在我面前、心底的温柔和善良却货真价实的少女,这大概是最恰当的形容了。
她为什么选择隐瞒,我隐隐约约能猜个大概。
也正因如此,尽管面对她时多少有些别扭,我还是挺喜欢这个早熟得过分的小丫头。跟她一唱一和或者陪她打情骂俏时,甚至会涌起一股逗弄女儿般的温馨感。
说起来,不知她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
有时我真希望请她指导一番。拥有过人的天赋和实际使用的记忆,有她帮忙大概会如虎添翼。但想到这意味着点破一切,我又犹豫了。
还是再等等吧。最理想的是等她哪天想通后主动交代。
不过最近,那小丫头也越发出格了,进攻的手段也一次比一次高明。现在还勉强能把持住,但不消几年,等她出落得亭亭玉立,难保……
「你想出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至少该有点分寸,不然就连禽兽都不如了」
仿佛洞穿了我的心思,小黑意味深长地说。
「呜……」
竟然被猫鄙视说连动物也不如,真是个清爽的早晨。
走进家门,却见杏奈一反常态地早早起身,在客厅迎接着我。
「阳一」
「早啊,杏奈。你还没吃早餐吧,我这就——」
「阳一。」
我正要转身进厨房,却被她再次叫住。
「呃,如果是为了昨天的事情,你不用太介意啦」
「——不是,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她低垂着头,没有正视我的眼睛。隐隐约约地,我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用这么紧张嘛,放轻松点就好。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
「阳一,你听我说。其实……其实…………」
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还不时偷偷翻着眼睛窥视我脸上的表情。
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像个闯祸后等待责罚的小女孩,平时那人小鬼大的形象荡然无存。
这让我产生了某种预感。我竭力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些,说道:
「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吧,不管天大的事情也有我扛着,放心」
听到这句话,她不仅没有因此面露安心,反而浮现出一丝凄楚和苦涩。逡巡片刻后——

「对不起,阳一。其实……我不是你的杏奈」
尽管从声音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这位小灰姑娘终于还是怀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坚决地脱下了不属于自己的水晶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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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她断断续续地细细讲述了那个改写她整个人生的『圣诞之夜』,以及这些年来她挖空心思学习和模仿原本的杏奈的经历。
没有伪装,没有虚饰,没有谎言。
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头一次抛开所有的虚假,以樱井杏奈的身份,把原原本本的自己展现在我的面前。
不知出于怎样的决心,她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正亲手一层一层地揭示、剥落、摧毁着自己苦心经营至今的一切。

除了脸色比较苍白,她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出奇地平静。但透过她微颤的双肩和战抖的声音,我却仿佛看到了她此刻的真正表情。
我默默地听着,中途好几次想安慰她,手伸到半空却僵住了——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好了,我说完了。接下来就由你处置吧」 
在长达一小时的叙述后,她如释重负地以这句话作结,然后用等候最终审判般的眼神望着我。
要说对她的隐瞒毫不在意,那也是骗人的。但经过几个月的相处,特别是在听了她的倾诉后,最初的丁点猜疑和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膨胀的爱怜和疼惜。
「杏奈……」
我很想安慰她,却无法决定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什么态度。
是该故作惊讶,还是冷静如故?
是该批评一顿后原谅她,还是爽快地跟她说我早已不介意了?
接触到小丫头的目光——尽管忐忑不安,她依然鼓起勇气直视着我的眼睛——本该处于优位的我背上反而沁出了冷汗。
忽然觉得,被拷问心灵的反倒是自己。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呢」 她幽幽地说: 「其实你早已经看穿我不是她了,是吗?」
「……嗯,隐隐约约吧。」既然被看出来了,我决定如实回答。
「是因为……晚上的事情?」
「啊、唔,那个也是证据之一吧,不过我在更早之前就发现了。就神情动作来说,你做得确实天衣无缝。但有些更根本的东西,却是装不出来的」
「……你是说性格?」
「对。不管怎么模仿,也掩盖不住你比她多出的那几分阳光和开朗。好比说,你不是经常提到你的好朋友小惠吗,但我完全没法想象她跟比自己小一圈的小鬼打成一片的情景」
「是吗……结果到头来,我就连这点事也办不好啊」
她长叹一口气,不无落寞地说。
「不过心态出现变化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决定性的证据不在这里。也许你自己没发觉,你每次跟我对视时眼神总在闪烁。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最近才找到答案——你,其实是在怕我吧?」
「是啊……没有一天不怕。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你哪天就发现了真相。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老睁着眼睛就是不肯睡吗?那是因为我怕自己睡在前头的话,没准一句梦话就漏了底……」
「不过现在好了,至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说得轻描淡写,在我听来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刹那间,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景象:我们相拥而眠,等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小丫头偷偷睁开眼睛,确认我睡过去后才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替我拉好被子,悠悠地叹了口气,这才蹑手蹑脚地钻回被窝,静候新一轮的噩梦来临……
这就是她的日常。我自作聪明不去点破,只给她带来了这样的折磨!
看着她瞳孔里流露的那股令人心痛的凄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内心翻滚着,升腾着,咆哮着,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是什么夺去了本属于她的笑容?
是什么让她过得如此担惊受怕?
归根结底,是什么让她不得不承受如此的负担?
我既诅咒这残酷的命运,也痛恨无能的自己,但在此之上——
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一扑,俯身紧搂住她纤细的双肩。
「对不起,擅自让你背负太多重量。对不起,没能及时发现你的困境。对不起,没有正面回应你的感情」
「对不起,对不起……」
我彻底无视她的反抗,紧紧地,紧紧地搂着她,恨不得把这娇小的身体彻底收入自己怀里。
想用自己的血肉温暖她发冷的身躯。
想靠自己的臂膀止住她颤抖的双肩。
想凭自己的话语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我恨不得献上自己的一切一切,只要能让她再次绽放笑容。
这些,就是我此刻的全部念头。

然而。在轻推了几次而无果之后,她好像突然下定了决心——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在胸前炸裂,一口气把我掀开。
「阳一,够了。不要这样……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你越这样我就越难过。你说得出这种话,只是因为不知道我到底有多么卑鄙」
一滴,两滴。仿佛要补足刚才欠下的份似的,泪珠接二连三地落到地面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在我愕然的目光下,杏奈潸然泪下,开始了她真正的忏悔。
「你可知道,为了摸清你的想法,我曾经偷偷跟踪你,甚至还想过窥视你的内心?」
「你又知不知道,我就算夺取了本属于姐姐的名字、地位、幸福还不满足,甚至企图用新的回忆装满你的心,好彻底盖过姐姐的存在?」
「不止这些,我甚至曾经…………」
………………
这是一个没有法官的特殊法庭,被告人兼当检察官,声泪俱下地逐一控诉自己的罪行。原本自以为能充当法官的我,此刻却发现自己只是个无力的旁观者。

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她之所以选择说出真相,根本不是希望得到谅解或宽慰,而是想通过我的责罚来缓解内心的罪恶感——可能对杏奈的愧疚更深,因为她无法原谅自己近乎恩将仇报的想法。
我几次开口,想阻止她钻牛角尖,她却不管不顾,反而控诉得更加卖力。
看来得下点猛药了。逡巡再三后,我下定了决心。
「杏奈。」
这一次,我强硬地无视她的抗议走上前去,高高抡起了拳头。
但正要落下,见她眼睛紧闭、可怜兮兮的,忽然又心里一软,只是轻之又轻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笨丫头。以后有烦恼要及时说,不准闷在心里,知道了吗?」
「阳一,够了,你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这种哄小孩的伎俩对我没用的」
我听罢板起脸,瞪大眼睛道:
「少自作多情了,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一笔勾销吧?想得美,刚才那一下连利息都不够,给我听好了——」 
「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但不是因为你的想法有多么不好,而是气你心里憋着这么多烦恼却从来不肯找谁商量,气你一直钻牛角尖钻到底」
「比如说吧,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得到的一切是骗来的、夺来的?她把一切交托给你的苦心,还有你一直以来的付出,不都是明明白白的吗?我倒觉得你只有一点对不起她,那就是事到如今还在钻牛角尖,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如果你有异议,那就亲口去问她本人,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咦?」
「咦什么咦,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准打岔。她那边我管不着,但你瞒了我这么多,我可不会轻饶了你。想要惩罚是吧,那我就如你所愿——」
我故意顿了一下,有点幸灾乐祸地确认了一下她紧张兮兮的神情,然后再次板起了脸:

「我罚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支持我,指导我,帮助我,鼓励我。
从今以后,你要当我的家人,我的搭档,我的伴侣。
我不允许你胡思乱想,不允许你自作主张,不允许你逃避问题,更不允许你偷懒怠工。
我要把你拎到她的面前细数你的过错,等她亲自发落,不管你怎么求饶也绝不留情」
「——你,做好觉悟了吗?」
也许是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一番漫长的解释后,她终于开始相信我的话。
「原来,你其实一直在做着准备……那时候你说『还在想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了』,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吗?」
「是啊。虽然不晓得还要奋斗几十年」
「哪用几十年。身为我师傅的师傅,阳一你可是世界第一的超能力者呀~」
说罢,她习惯性地嫣然一笑,我看得竟有些痴了。
果然只有这样的笑容才配得上她。
「杏奈,刚才我是为了让你清醒过来才故意那么说,别太放在心上。你看我也瞒了你一些事情,所以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嗯」
「不过最后那段是真心话。杏奈,我真的真的需要你陪在身边,所以不要再妄自菲薄了,好吗?」

她听罢睁大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真的可以呆在你身边吗?」
「求之不得。你永远是我的小丫头,永远是我心中的小公主」
「也准我继续抱着你睡?」
「无任欢迎。只要你不嫌我鼾声大」
「那还会继续每晚疼爱我吗?」
「乐意之至……才怪!为什么不知不觉就歪了!还有别说得好像我有这么做过似的!」
「啊哈哈,没想到阳一也变聪明了呢」
她笑着擦了擦眼睛,郑重其事地接道: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以恋人的身份向你发难了。就当最后留个纪念,能再给我一个吻吗?我不会贪心的,家人间的那种吻就可以」
「如你所愿,我的小公主」
我俯下身来,轻轻捧起她的脸蛋,视线触到她水晶般的双眸。尽管娇弱,当中却蕴含着坚定的神采。
我把视线下移,落到她微微开启、仿佛在等待什么的粉唇上。
望着这两瓣亲吻了数百次的粉唇,我心中一动,但又暗暗摇了头,转而把视线投向她柔嫩的脸颊。
还是挑这里吧。我缓缓闭上眼睛,怀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像父女一样在她的脸颊印上一吻。
————的途中。
一双小手突然牢牢锁住我的肩膀。与此同时,某种湿润的异物碰上我的嘴唇,然后不由分说地长驱直入。
「!!?」
我震惊地睁开眼睛,却见她紧闭着双眼,正不顾一切地吮吸着、索求着我。
她小小的舌头在我的口腔中横冲直撞,蛮不讲理地把我的舌头和心情都搅得天翻地覆。
也许是年纪尚小,也许是缺乏从容,她的舌吻稚嫩粗暴,毫无章法,完全没有技巧可言。
然而,却蕴含着深深撼动我心灵的某种东西。

我再次看向她的脸庞。望着这个默默付出了四年多,现在依然豁出一切地索求着我的娇小少女,我把心一横,也紧紧搂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你个小骗子,这是哪门子的家人间的吻?」说归说,我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底气。
她脸上还泛着红潮,振振有词地晃着食指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夫妻也是家人的一种哦~」
「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吗,你这丫头……」
我又好气又好笑,她则满脸『这是刚才的报复』的得意神情。
「啊啊,真是没办法,人家的『第一次』就这样被你抢走了~看来我这辈子也只能跟你这只大灰狼喽」
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接着道。
「虽然现在你心里没有我,但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真真正正拜倒在本小姐的石榴裙下」
「——你,做好觉悟了吗?」
听到似曾相识的台词,我抬起头来,她灿烂的笑容瞬间占据了我的心房。

这才是真正的她。这才是她真正的笑容。
纯真,无邪,但又带着那么一丝狡黠,宛如初降凡尘的淘气天使。
从今天开始,她既是我的女儿,又是我的搭档,我的——
「啊啊,我等着」
我等着。我暗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XIII.启程      SIDE:樱井(→工藤)杏奈      2023年5月18日

<推荐BGM: Blessing to this meet>

时光轮转,几易寒暑。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我们相遇的这个季节。
在那片熟悉的樱花树下,我和阳一带着行囊,在众人的簇拥下做临行的准备。
选在这一天出发是阳一的主意。反正无论在路上花了多久,回来时也肯定是同一天,那就挑个有意义的日子吧。他如是说。
「哥哥哥哥,水带好了吗?」野乃姐姐兴冲冲地问着,仿佛春游前夜的小学生。
「有净水药片就够了」
「那干粮呢?还有指南针,照相机,GPS都带齐了吗?」
真是不可思议,都就职六年了还能这么孩子气。难道经常运动还有这种奇效?
「姐姐你就别添乱了……」忍无可忍的日奈乃姐姐毫不客气地把她拎到一边,然后重新面向我们:「真是失礼,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话,我们不是一家人嘛」
「没错,大家都是一家人。所以今天就辛苦你们一次,把同样是家人的她抓回来吧」
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尽管平时有些严肃,这种时候却会让人心里一暖。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我也跟着笑笑,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哟,准备得怎么样了,两位?」
将棋界备受瞩目的超新星——冬弥哥哥不知什么时候插到我们中间,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阳一的肩膀。
「嗯,准备万全了。话说小冬子,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缺席排位赛真的没关系吗?」
「说什么傻话呢,这可是亲友一生一次……啊不,两次的大日子啊,有什么能比这重要吗?」
明明错过了重要的比赛,他却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没有半分惋惜的样子。
「去去去,这种时候还损我」阳一半开玩笑地捶了他一拳。
「哟,你个人生赢家还敢动手?现在想找人架起来烧的人可是我啊」
他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掌,两人就这样顺势闹成一团。
我默默守望着这一切。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羡慕——有这样的亲友,真好。
恰在此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到耳际。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边道歉一边冒冒失失地跑进人群的这位少女,毫无疑问就是我的好友小惠。
「咦……你不是在忙着准备升学考么?」
「对呀,所以下午就得赶回去了。怎么样,我有赶上吧?」
她甜甜地笑着,胸口还在因剧烈运动而一起一伏。
我心中一热,深深地抱了抱她,没有再说什么。
我不也有这么个为了自己特地从邻县赶来的好友吗,还奢望些什么呢?
在这和乐融融的气氛下,却有一个人的表情格格不入。
「明明几年前还不相上下,不知不觉就连杏奈酱也远远抛离我了,呵呵呵…」
彼方姐姐凄惨的笑容,让我不禁想象出她蹲在墙角画圈圈的样子。
「没关系的啦彼方酱,贫乳可是稀有价值哦」诗姐姐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
「可恶,你这个突然发育的叛徒事到如今还要嘲讽我吗!」
「别在意别在意~在料理方面彼方姐姐你还赢我好几条街呢」
由于诗姐姐的安慰不出所料地起了反效果,我打起了圆场。
在法国学艺四年后,彼方姐姐回国开了家小餐馆,一直经营得有声有色。她别具一格的料理和独特的个人魅力,让食客和美食记者都交口称赞,趋之若鹜。
「呜呜,还是杏奈酱最好了~说到料理,最近我又开发了新菜式,你们赶快回来哦,待会我可要好好露一手!」
提到拿手的料理,彼方姐姐总算恢复了精神,摩拳擦掌地说。
凭着这种对料理的爱,她早晚能在美食界闯出一片天地吧。
回过头来,阳一正跟雫姐攀谈。
雫姐身穿便装,一脸的和蔼可亲,却挡不住眉宇间透出的英气。
在京都毕业后过了几年,这位昔日在樱星校园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又一次君临校园——不是作为学生会长,而是以教导主任的身份。
以她的雷霆手腕和那双能洞穿一切的利眼,假以时日,整座校园——不,恐怕整个时仓的学生都要在她面前俯首帖耳吧。
「一晃眼就几年了,当初真料不到你的眼睛能进化到突破时空的程度,更是做梦也没想到你连时间移动都能掌握……你已经完全超越我了,阳一。这份才能可要好好珍惜啊」
才能?才不是这么回事。
偶尔碰面的雫姐只看到他的突飞猛进,一直在身边的我却始终看着他的全部。
学习同样的东西,他恐怕要比我多花十倍、二十倍的努力。
可他偏偏就是那么不会拐弯,心甘情愿地砸上二十倍,二百倍……直到把自己抽干。
多少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多少个寒冷难耐的黎明,他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训练着,从来不曾懈怠。
风雨交加也好,电闪雷鸣也罢,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无论多么疲惫不堪,哪怕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他也不顾我的劝说非要完成训练。
「大笨蛋,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呢」
有时心痛得实在看不下去,我就重复这个问题。
「不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世界第一超能力者』的称号?」
不管哪一次,他总是微笑着如此作答。
于是我能做的,唯有在他精疲力竭地躺下时给他一句鼓励,一个拥抱。
作为他的家人。作为他的搭档。作为他的伴侣。

「——辛苦你了,阳一」

不知不觉间,他慢慢接近我,追上我,超越我,又马不停蹄地攀向新的高峰。
和姐姐相遇时,他那句『我可是世界第一的超能力者哦!』仅仅是句大话,如今却已经弄假成真。
和雫姐不同的是,我并不惊讶。
她也许忘了,除了天赋的才能以外还有一样东西能影响能力的强弱。
——那就是意念的强弱。
而我无法想象天底下有谁能拥有比他更强韧的意志。
「没有这回事,全赖您教导有方啦。而且说到底我的眼睛只能看到那家伙,跟几乎万能的您还差得远呢」

被我极力褒奖的当事人却毫无自觉,只是憨笑着搔搔头。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辛苦你了,阳一。路上记住一切小心」
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女王少有地露出温柔的一面,给了他一个家人般的拥抱。
不想打扰他们,我默默退到一边。看到静静坐在一旁的那只老态龙钟的黑猫后,突然心中一动。
「来,小黑,亲一个~」
「呜,小丫头你又想干嘛!放开我!」
它奋力做着徒劳的挣扎,最终还是无力抵抗,被我捧起来赏了一个香吻。
「我说小丫头,表达亲近的方法也分很多种……你能换一种猫比较容易接受的吗?」
惨遭蹂躏后,小黑有气无力地说。
我早已不是五年前的小丫头,他对我的称呼却始终没变。
「什么话,我们可是一家人呀,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吧!」
「一家人,吗……」它一反常态地没有酷酷地反驳,反而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也对,我这副老骨头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大概就是为了亲眼看着她回来吧」
我蓦然忆起在另一段历史中,它早已寿终正寝。
「不是说好了大家要开开心心地一直过下去嘛。吃我一招『天上天下一击必杀痛哭流涕死去活来加强型无限升级版终极咯吱咯吱大法』!」
「呜,别,求你别瘙了……」
「那你还敢不敢说这种丧气话~?」
「别,我投降,哎,哈哈,我投降,我一直跟你们过下去,哈,总可以了吧……」
「嘿嘿,这才像话嘛」我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掌。
「说起来映哥呢?该不会又突发奇想去寻找自我了吧」
四下张望一番后,阳一奇道。
「安啦,就算是小映也不会这么没常识的。刚才出门前他说突然想到了好点子,所以要晚点过来而已」诗姐姐答道。
尽管没经历阳一的受伤,这个时空的诗姐姐最终还是选择了当护士,现在是遥阿姨的得力助手。
一改学生时代的笨拙和懒庸,她现在既好学又热情,听说在患者中评价颇高。
「真像他的风格,不要出什么奇怪的主意就好了」
我不禁苦笑。
「只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们,随时准备欢迎你们回来的」
也许是偶然,在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情景中,她又一次说出了同样的对白。那温柔的笑靥,跟前两次如出一辙。
「谢谢你,诗姐姐」看到她的笑靥,我不由心头一热。
是啊。无论在未来还是过去,这个人总是以始终如一的温柔,默默地祝福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跟众人都打过招呼后,我们的目光再次放回雫姐身上。
「准备得怎样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你们又准备得如何?」雫姐笑盈盈地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仿佛心有灵犀,我和阳一同时有样学样地回了一句,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等笑声平息下来后,阳一清了清嗓子:
「——好了,现在就去迎接我们的『东风』吧」 
不知不觉已经十年。
十年前的这一天,是我和姐姐的邂逅。
六年前的这一天,是我和阳一的重逢。
两年前的这一天,我们还在苦苦探索。
而今年的这一天,我们终于踏上旅程。
为了从未忘却的记忆。为了未曾实现的誓言。

「一路顺风」「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记得拍照哦」
「顺便帮我搞张初代大桥宗桂用过的棋盘吧」
「好狡猾,那我要天王享用过的御膳!」
「姐姐你给我消停点,而且吃过的你真想要?」
沐浴在众人七嘴八舌的祝福(?)下,我牵着阳一的手,在他的指引下奔向只有他看得见的那点星光。

永远的豆腐公爵

六年前,在朋友建议之下脑子一热跑去挑战翻译小说;六年后,被朋友一说,心里的某根弦又被触动了—— 始为终,终成始。燃烧吧,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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