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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ノスタルジア/未来乡愁同人剧本——第十年的圣诞节(二)

本文是未来ノスタルジア/未来乡愁的同人结局,全文分四帖发布:

介绍帖+(一): http://www.moonmemory.com/2013/08/13/2349.html

(二): http://www.moonmemory.com/2013/09/22/2382.html

(三): http://www.moonmemory.com/2013/09/22/2394.html

(四):http://www.moonmemory.com/2013/09/23/24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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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I.囚徒      SIDE:工藤杏奈      —-年–月–日 <时间之外>

「我……还活着?」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竟处身于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强忍着剧烈的头痛环顾四周,看到周围是一群鼻梁高耸,身穿奇装异服的男女。

……这是被丢到外国来了?
仔细一看,这是个熙来攘往的集市。行人们大多行色匆匆,但也不乏无所事事的闲人。奇怪的是无论哪个也没向我这个异邦人多瞅一眼。
非但如此,我试着跟眼前一个正在张望的行人对上目光,对方却视而不见地移开了视线。
一股寒意从脊髓渗出,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等一下!」
就在我跟着扭过头,匆匆忙忙想要追过去时,一个巨大的阴影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那是一辆巨大的马车,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冲来。 

   

「!!」
我下意识地想用超能力躲开,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早已被消耗一空。
别说闪躲了,我连惊讶的功夫也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马车在视野里不断放大,放大……
连疾驰而来的高头大马脖上的青筋,在我眼里也是清晰可辨,我甚至觉得马鼻子喷出的热气正向我扑面而来——
「别过来——!!」 万念俱灰的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始终没有降临。
我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却愕然地发现马车奇迹般消失无踪,扭头一看,却见马车正安然无恙地前进在原来的路线上,仿佛独独略过了我。
仿佛独独略过了我。
「不会的……」 
我自我安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又不死心地硬着头皮伸手去抓眼前的路人的手。
「Excuse me——」 
然而说到一半,我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伸出的手也颓然垂下。
因为,我的手毫无障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层薄雾。 
   

 

………………………………
………………………………
过了好一阵子,颓然而无助地漂泊在异邦街头的我——也许说漂浮会更贴切——才终于接受了现实。
首先,这里绝不是时仓,甚至不会是日本。从行人的服饰和街头的景象来看,大概是几个世纪前的欧洲吧。
第二,我完全无法干涉周围的一切人和物。既无法碰触到他们,说出的话语也无法传达,甚至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
哪怕我绞尽脑汁,用尽千方百计也没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就是说,我其实处于跟『周围』的人截然不同的空间,相当于被彻底隔离了。
我的切身感觉也印证了这一点。
最初因为惊讶而没能注意,但有种奇异而独特的感觉其实一直笼罩着我。现在全身都轻飘飘的,仿佛整个身子都被流水包围一般——准确来说,是一种比空气稠密得多,但又比水稀薄的、难以名状的感觉。
这东西阻力不明显,还没到阻碍运动的程度,但我的脚根本踩不到地面,只能一直半浮半沉地飘着,想动的时候就靠划『水』游动。 
   

之所以称它为『水』,是因为我感觉它是不断流动的。这种流动有别于一半的水流,不仅仅是向前后左右或者上下流动,同时还在向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第四个方向』运动。
在大部分时候,它的流动缓慢得像潺潺的小溪,能让我产生自己跟周围的人同步的错觉。
但也有些时候,它会变得湍急而狂暴,一下子把我冲出很远,让我在刹那间跳跃几个月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又或者横跨整个大陆。 
   

跟真正的水流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的流向是随时改变的。这一刻还在向前流动,也许下一瞬间就突然一百八十度颠倒了。
于是呈现在我眼里的,是一派前所未有的、光怪陆离的景象:
周围的行人时而前进,时而后退,速度时缓时急,宛如在播放一片出了故障的光盘。
日升月落无迹可寻,既有反复日出五六次的时候,也有黎明持续很久、太阳却迟迟不出现的时候。
看吧,更夸张的也来了———— 
   

在身边的『水流』陡然加速的同时,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下一个瞬间,两群全副武装、军容严整的将士便出现在眼前。
两拨人遥遥相峙,怒目而视,我仿佛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很快,对峙的局面便被彻底打破。其中一方的摇旗呐喊宛如点燃了引信,让两拨人同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向着敌人冲锋。
透过被加速了千百倍的视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红着眼睛冲刺,厮杀,消散。一个浑身浴血的光头大汉怒吼着(从表情来看)连续砍倒了两个敌人,胸膛却被背后敌人的枪尖洞穿。 但偷袭者还没来得及得意,脑袋却被前来复仇的敌人收割。
战场里处处上演着相同的戏码,所不同的唯有演员和旗帜——那是任何电影都无法比拟的,用鲜血、生命和灵魂交织而成的庞大画卷。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眨眼间就收割了成千上万的生命。
战斗很快就以其中一方的全军覆没告终,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然而下一秒钟,两军又派出了更多的兵力,在同伴和敌人的尸骸上继续互相厮杀。
「…………」
如果是『昨天』的我,也许会忍不住吐出来。但如今的我早已见怪不怪。 
   

在我走神的当口,形势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没反应过来战争便宣告结束,曾经的浴血沙场变成了一个庞大而杂乱无章的乱葬岗。
死尸被胡乱地撒上泥沙,随着季节的轮转迅速腐烂,转眼间化成泥土。
青草理所当然般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最终演变成一片连绵的绿茵。
我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却生不出任何感情。 
   

 

………………………………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回过神来,我正漫无目的地徘徊在非洲的原野上。狮子正在羊群中大开杀戒,但这番景象已经无法引起我分毫的注意。
刚发现自己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旁观各种事物时,我还曾为能看免费电影看个够而欣喜。但没多久就彻底腻味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仿佛能把我彻底吞没的空虚感,以及对阳一的无限思念。
比起没头没尾的战争大片,比起千篇一律的古装剧,比起残酷血腥的动物大观,我只想多看你几眼。
世上所有的奇观美景放到一起也顶不上你我一同走过的风景,所有悲欢离合的故事加起来也比不上跟你共度的一小时。    

——然而为什么,不管我怎么盼望怎么祈祷,也从未接近过你所在的时代和场所? 
   

我曾怀疑过,如果没法得到空气和水分,自己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但转念一想,游离于时间之箭以外的我本来就没有清晰的时间概念。谁知道我所感觉到的一个月,实际上会不会只是一分钟,一秒钟?
听说虽然人掉入黑洞只需要一瞬间,但对当事人而言这段时间却会被无限放大,仿佛永无止尽。想起这个故事,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话说回来,被时空乱流俘虏的我,从一开始就跟被吸入黑洞的囚徒差不多吧。
我被囚禁在这股特殊的时空流中,注定只能当个踽踽独行的过客,永远跟他人擦肩而过,无法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
也罢。对我而言,没有阳一的世界本来就毫无意义。 
   

对了,既然不让我们相遇,我主动去见阳一还不行吗?
在我自己的世界中,在那片能包容最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无人能侵犯的天地里。
没错,我真傻。应该早点想到的。
想到这里,嘴角就漾起了久违的笑容。
不知高悬在头上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还要过多久才会落下。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直到永远。
但无论如何,这么多的时间也应该够了。
足以让我反反复复地回味跟你共处的点点滴滴,怀念每一次不经意的肌肤相触,忆起每一次心心相印的相视而笑,然后细细咀嚼上千次,上万次…… 
   

直到梦境的尽头。
直到时间的尽头。
直到生命的尽头——
即使明知是幻象,我也甘之如饴。
「那么,我来了——」
我轻唤一声,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那是为了即将来临的重逢而溢出的热泪——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满心期待地等候挚爱之人的降临。

 

 

VIII.愿景           SIDE:樱井杏奈           2015年12月24日

 

「杏奈,你真的不去圣诞派对了?」冬子阿姨站在房门口,事务性地确认道。
「阿姨别理那个喜欢跟镜子说话的怪人啦,我们快走吧」
「还会对着镜子傻笑哦」
「大家快逃,不然会被传染的,哈哈哈」
「嗯」 彻底无视门外的嬉闹声中夹杂的嘲讽,我斩钉截铁地答道。
「那好吧。你可得注意安全,不要乱耍也不要出门,有什么事情就上去找我们,明白吗?」
也许是错觉,得到肯定答案的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明白。慢走」
被我以最低限度的字数打发的冬子阿姨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朝我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出门。
作为福利院的老师,这种态度固然稍嫌冷淡,但对我来说却再好不过。
她刚迈出房间,外头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便陡然提高了几度。接着老师说教的声音响起,于是嬉闹声稍稍下降,伴着参差不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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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么……」
我坐在桌前,盯着画满了叉的月历中12月24日这一格,然后顺手也打上了红叉。
对我而言,今天跟其余的363天没什么两样。
「明明5月18日才是圣诞节」
因为那一天,是专属于我的圣诞老人从天而降的日子。
她给孤苦伶仃、对人生和世界彻底丧失希望的我送来了最初的、也是最棒的圣诞礼物。
那既是我的精神支柱和最大希望,同时也是份沉甸甸的责任。 
   

『但愿这份礼物能给你带来温暖和快乐。好好活下去,找到他,然后……』
 

那张充满慈爱和温柔、然而眼角却带有一丝落寞的笑脸蓦然浮现在脑海。
我会的,姐姐。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托在右手上的、被我充当吊坠的银色圆环,呆呆地想道。 
   

为了不浪费宝贵的时间,我很快又抛开不必要的想法,开始了今天的日课。
由于是星期二,不用像平时那样花大半天时间读书。
相对地,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训练表情和态度。
我面向镜子,尝试摆出最自然的微笑,然后跟两份记忆中的她对比。

不,嘴角不用扬这么高,她的表情要更轻松随意些。重做。
不行,眼睛没有笑意。重做。
不行,脸绷得太紧了。重做。
不行,眉头需要舒展。重做。
不行,要再自傲一点。重做。
……………… 
   


「呼…」 不知打了多少次回票,终于成功再现了记忆中的微笑。
好了,接下来是更大的难关。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眯起一只眼,把食指戳到脸颊上,竭力摆出最妩媚可爱的表情,然后——
「阳一你个色狼,居然想对本小姐这样天真活泼的萝、萝莉下手!」
只说完一句我就满脸通红,中途还结巴了一次。设定中的后半句「就让我替天行道,把你抽干!」更是连出场的机会也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丢脸死了,为什么我非要说这种话不可呀!
由于继承了姐姐的记忆,我对男女之事姑且算有了解,但还是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思考回路。像巨乳啦娇躯啦这种羞人的字眼,她到底为什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张口就来?
但不满归不满,该做的还是得做。 
   

而且这项训练我并不讨厌:每次念到『阳一』这个名字,心中就会生起莫大的安心感和幸福感。
像太阳般温暖,
像春风般柔和,
像山岳般可靠,
像慈父般体贴的那个人。
另一个时空的我的父亲兼恋人。
世上唯一绝不会背弃我的人。
多少次午夜梦回,我想不顾一切地冲进他的怀抱,想向他倾吐自己的思念,想接受那双温暖大手的抚慰。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无论在哪个方面我还远远不够成熟,提早见面只会露出破绽,让她的苦心毁于一旦。
所以先忍耐吧。
渴求拥抱时就抱被子。有想说的就对镜子说。想让人摸头时就自己代劳。
没关系的,我足够坚强。
我甩甩脑袋抛开多余的感伤,重新投入到训练当中。 
   

回过神来,天色早已转黑。烤鸡的香味和大家的欢声笑语跨过几层楼,从窗户飘进房间。
我静静地感受着这些,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对不起,姐姐。
终究还是没能回应你的期待,走了这条孤僻的老路。
但我并不懊悔。
一方面是没有跟大家打好关系的余裕,另一方面,如果表现太好,我也怕会提前被谁领养。
这份计划,承受不起任何的变数。 
   

想到『计划』二字,心头突然有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我当下翻出两本月历,逐格逐格地点数。
一百四十五天。再加上下一年,就是五百一十天。
快了,已经一大半了。
跟她在『圣诞节』相遇,是九百五十四天前的事。
确立计划并开始进行准备工作,是九百三十七天前的事。 
   

「2017年5月18日。星期四。圣诞节」
——而五百一十后的那一天,将为我脱胎换骨的这个节日赋予新的意义。
她在我心中埋下的种子早已悄然发芽,并在这日复一日的等(ɡuàn)待(ɡài)中慢慢成长壮大。等到那一天,她的一片苦心,以及我一千四百六十四天的苦等,终会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

 

 

 

 

 

VIII.背叛      SIDE:樱井杏奈      2016年1月4日

 

「什么,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听到我突如其来的请求,冬子阿姨不出所料地蹙了蹙眉。
「嗯。我想要一份时仓的旅游手册。要全彩的,照片越多越好。没有的话观光地图也可以,但是公交线路图那类的不行。如果可以的……」
我不带感情色彩,以事务性的语气复述道。即便如此,在我跟她说过的话中,这段也算数一数二的长了。
「等等等等,首先,你说的时仓是邻县的那个时仓吧?」
 (附注:作为行政单位,日本的县在概念上近似于中国的省)
「没错」
「可为什么非要是那种不起眼的小城市?你要说东京或者札幌我还可以理解……」
「就对那里有兴趣」 我硬邦邦地答道。
「杏奈呀,你听我说。我以前刚好去过那里一次,那地方真没什么意思,既不靠海也没什么特产,而且——」
「我知道」
何止如此,连动物园也没有,想去趟游乐场还得跑到邻市,也就只有市中心的购物中心稍微像样点——我在心中暗道。
「既然你都清楚,那何苦还——」
「但我就是喜欢」
我再一次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你呀……阿姨平时说,请人做事应该用什么态度?」
她似乎对我特别头痛,摆出一脸「这孩子真让人伤脑筋」的表情。
不过无所谓,没有必要跟冬子打好关系。姐姐的记忆告诉我,只要不会闯祸,她历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最多也就事务性地表示下关心,不会特意找我麻烦。
「嗯,明白了。那么,劳烦您高抬贵手,帮我个举手之劳」
「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么……不对,不就是我吗? 算了怎么都好吧,我帮你去问问看吧」
「谢谢阿姨」
「不过你要表现好了才会奖给你哦」
「……这是勒索?」
「你到底从哪学到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眼……总之你要是表现好了,就把那本手册当做奖励送给你,怎么样?」
「明白了。那赎金——不,具体条件是?」
「乖乖的跟其他小朋友相处好,就一个月,好不好?」
她似乎已经习惯适时假装听不到我说的话了。 
   

我微微盘算了一下。忍耐一下,陪那群小鬼混一个月就能拿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听起来还不坏。对冬子老师来说,拿本小册子当诱饵就能让我乖乖听话,搞不好还能赚个好名声,肯定也是笔划算的买卖吧。
「成交!」
「那我们来打勾勾。你可得乖乖的哦」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的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
……………………………………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周。
期间我找了冬子阿姨几次,但每次去问她似乎都不大高兴,让我安安心心等。
拜托她似乎是个错误,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找椎名院长呢。那个人虽然总喜欢跟只带着眼圈、怪模怪样的猫腻在一起,但无疑是个更有责任心的人。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总之先耐着性子等完这个月再说吧。
「杏奈,发什么呆呢,该你了!」不知是谁这么吼道。
「知道了」
我随口应了一句走到己方的阵地,漫不经心地用沙袋把对面杀了个片甲不留,然后擦擦手,在对手和他们惊呆了的小伙伴们的注视下回到自己的位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段时间一直相安无事。尽管那群小鬼偶尔会在背后说我坏话,当面却不敢乱来——毕竟论打架他们赢不了我。
这段时间我过得跟以前没什么区别,无非是自由支配的时间短了些,还有—— 
   

「哇,杏奈你好厉害!」
「刚才那记必杀扣杀是怎么练出来的?」
莫名其妙地冒出了几个粉丝。
因为冬子的要求,我耐着性子应付着她们,却发现今天少了一个人。每天都第一个凑过来的片濑惠,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坐在角落。
有时我也很纳闷,漂亮乖巧、在整个福利院都吃得开的她为什么偏偏要缠着我。
不管怎样,好歹是自己唯一勉强称得上朋友的对象,我就随口问了一句。
「小惠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今天有点累了」
她露出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是表情有点僵硬。
「哦,那你先歇着吧」
少了一个纠缠不休的家伙本该松一口气,不知为什么,我却好像高兴不起来。 
   

好不容易忍受完游戏时间的煎熬,我兴冲冲地跑回房间,正准备加倍补回损失的时间,映入眼帘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光景。
平日用来练习的镜子上,平白多出了几道长长的裂痕和斑斑的污迹。不仅如此,除了少量玻璃屑以外,地上还洒了一大片散发着臭味的残渣。仔细一看,好像是早上吃剩的南瓜和炒鸡蛋,大概是泼了潲水一类的东西。
我心里一惊,急忙翻出一直小心翼翼地收藏着的月历和视若珍宝的戒指,确认它们都安然无恙,又细细地确认过对方并没翻过抽屉里的任何东西,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算是在欺负我?」
撤回前言。那帮家伙也许不敢正面叫板,但偷偷摸摸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胆子还是有的。
以为他们没胆子乱来就掉以轻心,实在太天真了。
「问题是这残局该怎么收拾呢?」
地上的东西我能自己收拾掉,镜子就只能跟院长报告,求她另买一块了。但最头痛的还是那股潜伏在暗中的、针对我的恶意。
针对我的理由,大概是因为我太不合群,所以看我不顺眼吧。
问题是,砸镜子和泼脏水的用意是什么? 
如果是单纯的表示警告或者惹我不爽倒还好。但如果对方是专挑我重视的东西来破坏,那就不能一笑置之了。这次盯上了镜子,难保下次不会盯上我最最宝贝的东西。
总之,看来有必要找出犯人,弄清楚对方到底想怎样。 
   

「这么说,你什么也没听说过?」
听了我的描述,小惠静静地摇了摇头,似乎也在为我难过。
「是吗,那就算了,我逐个盘问他们吧」
我有点失望地打算离开,她却忧心忡忡地拉住了我。
「还是算了吧,杏奈酱,不要得罪那些人了」
「不行,这事我没法放着不管」
「可是……」
她的关心让我有点感动,但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我急急忙忙甩开她的手跑向其他房间。 
   

——的途中,脚步突然顿住。
「为什么我非要这么笨地一个个去问呢?而且对方也不一定会说实话」
直接用时空穿梭回到镜子打破的时候,不就可以捉奸在床——不对,人赃并获了吗?
「好主意,我果然是天才」
于是,我按照刻在脑海里的记忆,闭眼在时间的水流中穿行,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然后屏气凝神地躲在走廊的阴影处,耐心等待犯人出现。
五分钟。十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我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期待已久的脚步声终于响起。
然而当我看到犯人的脸,并看着对方偷偷摸摸钻进我房间时,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为什么? 
     
   

我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归的。
「吓死我了,杏奈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我正打算——」见我突然出现,惠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告诉我,你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我面沉如水,紧紧盯着她的双眼。
「耍你?你在说什么啦——」话虽如此,她的眼瞳却猛然跳动了一下,语气也有点生硬。
「不要装了,我知道犯人就是你」
「讨、讨厌啦,你为什么要无端端怀疑我…」
她显然乱了阵脚,尽管还在试图狡辩,脸上却写满了慌张,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一想到她就凭这种拙劣的演技骗取了我的信任,而自己直到最后也没怀疑过她,心里就像活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死心吧。打扫卫生的阿姨告诉我,她看到你午休结束后曾经带着饭盒、偷偷摸摸溜进我的房间。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
说有证人当然是唬她的,但我给出的这些细节还是一下子击穿了她的心防。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唯有双唇还在无力地一张一合。 
   

「告诉我吧。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
她把头埋得很低,避开了我的目光。
看到她狼狈不堪的丑态,不知为何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难以形容的反感。
「不敢说的话,我帮你回答如何?你其实根本一直看我不顺眼,跟我套近乎只是为了找到下手的机会,是吗?」
「我没有…………」  
「少装无辜了,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说着我不顾反抗,强行扶起她的脸庞。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面对我的目光。那不断闪烁的眼神,无异于承认了一切。

  
   

『哇,你丢沙袋好厉害!你的名字叫什么?』
『偶尔也跟我们一队嘛,杏奈酱』
『杏奈酱,不要老一个人坐在角落啦,过来跟大家说说话嘛~』
『杏奈酱……』

还以为也许能跟你成为朋友,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取我信任的伎俩吗?
突然觉得自己找这样的她对质已经没有意义了——不,除去为那一天而做的准备以外,这座福利院本身以及跟它相关的一切一切,看来都毫无意义吧。 
   

「……这次就算我瞎了眼,你好自为之吧」
抛下这么一句,我转身就走。
再也没有心情和她计较,只想赶紧回到房间——回到那片没有谁能看到、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天地里。
姐姐是对的。这座福利院里没有谁值得信赖,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IX.居所     SIDE:樱井杏奈2016年1月4日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在游戏时间厚着脸皮凑过来。
非但如此,就算平时碰见我,原本跟别人有说有笑的她也会马上僵住,然后匆匆忙忙躲到旁边,像在躲避一条毒蛇。
故意装得楚楚可怜,到头来我倒成了欺负她的坏孩子——恐怕是在打这样的算盘吧。
算了,要怎么装是她的自由,只要不再招惹我,我也没心情再计较。 
   

两天后,我被叫到了办公室。
一进门,我就注意到冬子正板着脸,小惠则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站在一旁。
我心里顿时后悔莫及:还是小看了她的手段。
她会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在恶人先告状。冬子心里恐怕早就向着她了吧。
「杏奈,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冬子表面上心平气和,眼神中流露的责难却印证了我的判断。
「……这个月跟其他小朋友好好相处」
「很好,还记得。那你做到了吗?」
「可事情都是她挑起的!」
她听罢明显皱了皱眉,但忍着没发作,小惠则像触电般缩了缩身子。 
   

「没事,不用怕啊」她象征性地安慰一下小惠,然后转头对我说: 「小惠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呢?」
明明是疑问句,她却用了不容置辩的语气。
是啊,还有什么疑问呢?早在提问之前她就决定好答案了:一切都怪最不合群的我,一向是乖乖女的小惠即使犯错也是我带坏的。
「不要听她胡说,她只是在装可怜骗你而已」
我忍不住申辩了一句。这回答似乎刺激了她的神经,她的表情马上僵了僵,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这是对长辈说话的语气吗?」
一切都朝着对我不利的方向发展。这是一个早就决定好判决的法庭,所谓审判只是走走过场。
见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我忍无可忍,一直憋着的话也脱口而出。
「够了。既然你们早就决定一切都怪我,那爱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杏奈!你给我……」
说完,我彻底无视冬子的责骂,直接夺门而出。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空无一人的厕所,把隔间锁上后才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一直强忍的泪水也终于决堤。
在让人喘不过气的孤独感和凄苦感夹攻下,我像寻求救赎一般喊起了那个名字。
「阳一,阳一……好想见你……」
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会对我好的只有你一个。
我不属于这里。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居所。
「阳一,你快来见我啊……」
也许是头一次,我真正像个八岁的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
……………………………………
在那以后,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周。
这段时间我一直躲着冬子。奇怪的是,她也迟迟没有找我,甚至没宣布对我的惩罚。但至少旅游手册是不用指望了,光是这点就比所有惩罚都让我难过。
小惠似乎也躲着我,这些天甚至见不到她的身影。
就在我以为事情会这样不了了之的时候,冬子突然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坐」
我忐忑不安地坐下,向她投去疑问的眼神。
她有些拘谨地笑了笑,然后向我递过一本书和一份地图。
「咦? 啊……」
我马上注意到这份观光地图上印着『时仓』的地名。疑问在一瞬间转变为惊喜,紧接着是无尽的期盼和感激。
我甚至忘了最基本的礼貌,一把夺过地图就迫不及待地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姐姐生活了近七年的那片土地的全貌和景点的照片。尽管只有寥寥几个景点,我却看得如痴如醉,整颗心都飞回那片让我魂牵梦绕的土地。
「咳咳」
「啊,呃……谢谢阿姨」
被冬子的轻咳拉回现实,我这才如梦初醒地想起该对她道谢。
「不用谢。不过你不想看看另外一本吗?」
还不止一份吗?我恋恋不舍地放下观光地图,有些狐疑地打量起来。
那是一本异常简陋的书。尽管大言不惭地印着《时仓市旅游大全》的标题,装订却粗陋不堪,连个封面也没有,出版社和编者也没有提及。
光看封面就知道这绝不是正规发行的书籍,倒像是地方团体随便拉几个人编出的廉价小册子。
我再次向冬子投以询问的目光,她却笑而不语,示意我继续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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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便翻了一下,心脏便猛然一颤,目光再也没法从这本小册子上移开。
映入眼帘的,是两行略显稚嫩的笔迹——『编者:片濑惠  协力:香夜冬子』
我忘记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地往下翻着,每翻一页心跳也增快一分。
与其说这是书,不如说是本剪报册。看得出来,有近半的篇幅是复印自现成的旅游书籍和刊物。但除此以外,也有很多明显是从网上下载、还带着水印的图片。
这本册子无论排版还是装订都简陋至极,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与美观无缘,然而……
看得出来,对方在内容上下了很多功夫。寥寥几十页的篇幅,却涵盖了时仓市方方面面的细节,几乎没有遗漏。
此外还细心地插入了上百张来源各异的照片,足以让任何一个没到过时仓的人了解到当地的风貌。 
   

「……阿姨,这是谁做的?」我竭力让语气显得平静,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我。
你知道的。她没有开口,但眼神仿佛在这么说。
「可是,为什么……她不是应该很讨厌我吗……?」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在镜子旁泼剩菜吗?」她以问题回答了我的问题。
「不是因为想欺负我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楼下不就有现成的泥巴和沙子吗,干嘛要特地冒险去厨房?」
「那,到底……」
我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忽视了某种决定性的东西。
「你再想想,前天我们吃过什么东西?还有,为什么要砸镜子而不是别的东西?」
前天的午饭,破碎的镜子,小惠的视角,她平时的为人……
「啊……」 一道电流窜过脑际,所有的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照这么说……」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冬子,后者敛起笑容直视着我,宣读了最后的判决。
「你彻彻底底错怪了她。她只是见你整天喜欢对着镜子说话,又听了其他小朋友的谣传,就想当然地认为你被镜子妖怪迷住了——」
「所以就一厢情愿地砸掉镜子,还傻傻地撒上吃剩的黄豆来驱邪,是这样……吗?」
我拼命祈祷这不是真的,但冬子没有给我机会,一个点头堵死了我的退路。 
   

「怎么会……她一心为我好,我却那么对她……」 
我如堕冰窖,前所未有的懊悔和愧疚齐齐涌上心头。
「其实,小惠没了解清楚就自作主张也有不对,我已经教育过她了」
「明白自己犯错之后,她哭着求我给她补救的机会,还主动帮忙打扫了两周的卫生,所以我就带她去了几趟图书馆,整理了这份资料——她说既然你提出了要求,那就该给你最好最好的」
我颤抖着双手,轻抚这本东拼西凑而成的手册,心里蓦然浮现出这样的景象: 一个小女孩格格不入地坐在图书馆的角落,拿几份资料反复比对半天后挑出一张照片,这才心满意足地擦擦额上沁出的汗水,脸上漾起甜甜的笑意……
而汗水还在往下滴落。一滴,两滴……
——不。滴下来的,是我自己的泪水。
「谢谢你,小惠。对不起……」
我紧紧抱着手册,任由泪水沿脸颊滑下。
谢谢你。这将成为我独一无二的宝物,伴随我走过剩下的一千多个日夜。 
   

「小惠没有怪你,你也不用太责怪自己。另外,借这个机会,阿姨有话想跟你谈谈」
一只大手突然搭到我的头上。跟阳一相比,这只手的抚摸略显生硬,但我能清楚感受到对方正竭力想让我安心。
我怔怔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我惊讶地发现冬子脸上浮现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对不起,杏奈。这几年阿姨冷落了你」
 意料之外的话语,从意想不到的人口中传出。
「你很聪明,阿姨从来没想象过有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虽然你不常说话也不爱表现,但光凭眼神我就觉得你什么都看透了。有些时候我甚至会怀疑,你会不会跟我年纪差不多」
她郑重地说着,少有地拿正眼望着我。 
   

「长久以来我都没怎么管你的事,因为我告诉自己你什么都懂,不用我管。但那大概只是我不会跟你相处,又怕被你拒绝,所以下意识地找借口而已吧」
「可是,那天看着你冲出办公室,我终于明白自己错了。你终究还是个孩子,还需要照顾和关怀……所以,对不起」
「冬子……阿姨,对不起,我一直觉得你……」
除了惊讶和愧疚以外,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涌上心头。我只觉得眼前一热,连忙低下头去。
「不要紧的,没关系……」 
她一把把我拥入怀里。
「在待人接物上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但不懂跟各种孩子相处的我,何尝不是不够成熟呢?」
「所以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俩都慢慢学习吧……在以后的相处中。好不好?」
「嗯,嗯……」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泣不成声。
但那又有什么所谓呢?感受着久违的安心感,我蜷在她温暖的怀中,终于像婴孩般纵情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心情总算平息下来。
「没事了吧?」
我抬起头,望着那张表面冷漠、眉间却写着关切的脸庞,微笑着摇摇头。
「没问题了,谢谢。我也该去找小惠道歉了」
「啊,等一下。能告诉阿姨你为什么对时仓这么着迷吗?」 
我并不马上作答,而是打开那本小册子,翻到我们相知、相交、相别的那个地方。
只消用指尖轻轻碰触,庞大的幸福感便喷涌而出。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令我魂牵梦绕的那片土地,见到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还有那贯穿在我们的回忆中、仿佛从未凋零的淡淡樱色……

「嗯,大概是……因为那里的樱花特别特别漂亮吧」 沉浸在那份感觉中,我缓缓答道。
曾经无比渴望拥有这么一本手册。
因为想依靠它畅游那温馨回忆的海洋。
因为想借助它重温跟大家同在的美梦。
因为想凭藉它,忘掉自己在福利院找不到容身之所的事实——
只有时仓,才是我唯一的归属。 
   

「呃,我听说的」 见冬子阿姨神色有异,我才如梦初醒地补上这句。
她没有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是吗。哪天有机会,阿姨带你去看看吧」  

「嗯!」我对她还以最灿烂的笑容,心里想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姐姐,原来你看错人了。
虽然你我一直没有发觉,但除了阳一,其实还有很多关心我们的眼睛。
捧着这本意义重大的小册子,望着罕有地露出笑容的冬子阿姨,我在心里默念道。
也许某一天,这里也能成为我的归属。

 

 

 

 

X.重逢      SIDE:樱井杏奈      2017518日 

 
 

<BGM:  瞳の奥には…>   请务必开着BGM阅读!

我站在童话般的世界里。
落樱如雨,纷纷扬扬的花瓣漫天飞舞,几乎掩盖住了视野。
那片片轻盈仿佛都拥有了灵性,它们调皮地跟清风嬉戏着,仿佛在夸耀一般我在眼前时起时落,流溢着神异的光彩。
空气中也飘满了令人怀念的香气,仿佛不知不觉就能把人带回过去。
比手册中的照片更加灵动,比想象中的景色更胜一筹。
在这片如梦似幻的天地里,在这无数小精灵的包围中,我两手抚胸,久久伫立,静候着约定之人的到来。
起初的紧张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则是轻微的昂扬感和陶醉感。对我而言,就连这样的等待也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就在我烦恼着是否该希望这段等待会持续更久时,身后不期然传来一阵响动。
听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脚步声, 不用看也知道他已经来了。
「这么有兴致,在这种时候一个人赏花?还是说,你是在等人呢?」
梦寐以求的声音钻进耳朵,让我的心跳砰然加速。
我以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方式翩然转身,恰到好处地冲他嫣然一笑。
映入眼帘的,是梦寐以求之人的面容。比四年前略显老成,比六年后更富活力,但那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表明这毫无疑问就是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我竭力压抑着不顾仪态直接扑过去的冲动,笑道:
「是啊,我确实是在等人」
说罢,我有意无意地亮了亮胸前的指环,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出那句酝酿了四年的台词:
「工藤阳一,我一直……一直在等待你的到来」 
   


他就像触电一般顿了一顿,脸上先闪过一阵安心,随即被狂喜取代,但很快又被竭力压制下来,重归最初的温和。
明明没有事前沟通,他的反应却几乎跟想象中的如出一辙——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牵动着他,让他配合我的剧本完美演绎这部排练已久的舞台剧。 
   

一阵温柔的微风轻抚着脸颊,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派风和日丽的景象。
我轻轻闭上眼睛,近乎贪婪地细细感受着、体味着周围的一切:
撩动头发的清风,落在肩上的花瓣,若有若无的香气,怦然加速的心跳,挂在胸前的戒指……
这一切真实得有点虚幻。每个细节都拨动着我的心弦,每个片段都值得花一生时光回味。 
   


「我――工藤杏奈,为了见你而来到此地」
自然而然的举动,自然而然的话语。但为了使它们化为自然,我耗费了足足五年的时光。
重新睁开眼睛,我双眸含情,嘴唇轻启。
「为了再一次……实现那份誓言」 
   

没有灯光,没有导演,没有评委,没有旁白。只有唯一的观众在等待着我。
面向着唯一的、也最重要的观众,我披上名为工藤杏奈的伪装,踏上了这一生一次的大舞台(晴れ舞台)。 
   

「那还真巧啊。还在想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了」
「是吗~不好意思哦,看来被我捷足先登喽」
不用过分紧张,要相信五年的练习。
不用操之过急,要好好享受这瞬间。
「还敢笑,你知道这些年我等得有多苦吗?」
「哎呀,我这不是一恢复记忆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吗」
在之前的简短通话里,我告诉他的是姐姐精心准备好的谎言:在即将消失之前,工藤杏奈找到了本时空的另一个自己,跟她发生了精神融合。因此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原原本本的工藤杏奈本人。
而之所以迟迟不和他联系,则是因为精神融合是个缓慢的过程,需要好几年才能完成记忆的整合和意识的统一。 
   

「但从你打电话到今天也有好几周了啊」
「你也不想想人家的处境,我可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冬子阿姨放我出来的呀。对了,回去时还得给小惠他们捎特产呢」
「嗯?小惠是谁?」
「当然是我在福利院的朋友啊。阳一你个大灰狼,压抑几年后居然饥不择食到想对水灵灵的萝莉下手了么,还专挑孤苦伶仃的~」
曾经以为一辈子也没法顺利说出口的羞人对白,现在却能毫无芥蒂地脱口而出。
「打住打住,明明只是好奇而已吧,别乱说」
「嘿嘿,我倒不会真担心这个。毕竟连我大成这~~样的时候都满足不了你嘛」
我夸张地用手在胸前比了比,脸上露出小恶魔般的轻佻笑容。
此刻,我完美地饰演着记忆中的那个她,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身为观众的阳一显然也对此深信不疑。
朦胧中,我甚至产生一种错觉: 其实我根本就是工藤杏奈本人,关于另一段人生的记忆仅仅是我的南柯一梦。
不过孰真孰假有那么重要吗?无论是樱井杏奈还是工藤杏奈,此刻的心情都是一致的。
所以,大概也无所谓模仿不模仿吧。
没有腹稿,无需酝酿,只消张开嘴巴,胸中的感情自然会引导我作出回答。 
   

「 哎,差点被你扯开话题了,所以说你要怎么补偿苦等五年的我呢?」
「啊!(きゃー!)阳一你个大灰狼,竟然要人家肉、肉偿……不过既然你想要,我、我就随你摆布吧」
我故作娇羞地掩住嘴巴,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多年以前,好像也有过相似的一幕。
「噗哈哈,你呀,几年不见还是死性不改啊」
「嘿嘿,好女人就要坚定不移嘛。所以不管过了多少年,我对你的爱也不会变哦」
「杏奈。」
「嗯?」
「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
听到他郑重的话语,我不由鼻子一酸。
他明明还蒙在鼓里,这句无心之言却径直钻到了我的心坎上。几年的辛劳,在他的安慰下一瞬间化于无形。 
   

「其实我也试过提前找现在的你,但没想到……」
「没想到我根本不在当初相遇的天水町,对吧? 8岁之前我都在邻镇,谁叫你不事先问清楚呢」
他果然有找过我——不为姐姐,而是专门为了我。这让我心头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是啊,都怪我不好」
「光认错可不行哦,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呵呵,你想要什么补偿呢?」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 
   


「我要听你这些年的故事。每天从早上睁眼到进入梦乡,你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有记得起来的细节,不管多无聊、多微不足道都要逐样向我报告」
「不止这样,我还要听你讲一百遍,一千遍」
「直到我把你的这五年摸得一清二楚,了如指掌,就好像……好像我一直就在你身边」
这既是樱井杏奈的希望,也一定是工藤杏奈的愿望。
他愣了愣,脸上的线条随即变得柔和。
「没问题,这次我们有的是时间。作为交换,也跟我讲讲你的这五年吧」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从学校,到朋友,到家人,到电视,到料理,到星星……我们事无巨细,畅所欲言,不厌其烦地交换着彼此生活的全部内容,仿佛要一口气把长达几年的空白一口气填上。
但我们都知道,聊什么内容其实无关重要,这只是仪式的一部分。
周围的景色渐渐淡出了视野。清风也好,花瓣也好,香气也好,曾经让我如此心醉神迷的一切,不知不觉都化于无形。仿佛万物都不复存在,世上仅余我和他。
不知不觉间,我们偃旗息鼓,只是深深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是啊,是时候完成最重要的仪式了。 
   

望着朝思暮想的这个人,我郑重其事地迈出一步。他也如法炮制。
一步,又一步。两人渐行渐近。
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却有着非同寻常的重量。
书桌上的教科书。抽屉里的小册子。房间里的穿衣镜……
每踏出一步,五年时光凝成的一幕幕就会在脑海闪过。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我高高地仰起头,注视着自己朝思暮想的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同时也沐浴在他温柔的注视下。然后——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没有约定,无需信号, 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口,然后相视而笑。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一扇门扉在眼前悄然打开,等着我们的是幸福得难以想象的全新生活——

 

永远的豆腐公爵

六年前,在朋友建议之下脑子一热跑去挑战翻译小说;六年后,被朋友一说,心里的某根弦又被触动了—— 始为终,终成始。燃烧吧,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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