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main content

群“熊”逐鹿——浅谈叙利亚内战的反对派

叙利亚内战已经持续了一年有余,这场始自于民众诉求的政治动乱迅速演变为一场大国间角力背景下,夹卷着宗教矛盾,教派矛盾,民族矛盾的大规模内战。而内战中,各派反对势力可谓是粉墨登场。

 

总的来说,在当前叙利亚局势中,叙利亚反对派力量主要由两大伞形政治组织和为数众多的军事派别组成。其中,两大伞形组织负责抛头露面接纳国际援助工作,同时负责指挥协调下属各军事派别。当然,也存在一些较大的独立运作的军事派别。

 

一、伞形组织

 

(一)、叙利亚革命及反对力量全国联盟(SOC,简称“全国联盟”,The National Coalition of Syrian Revolution and Opposition Forces)

 

叙利亚革命和反对势力的国家联盟,也被称为叙利亚反对派联盟,或SOC,已被美国和国际社会确认为多数叙利亚人民的合法政治代表,但尚未被确认为叙利亚人民的法定代表。它成立于2012年11月叙利亚反对派组织在卡塔尔首都多哈举办的一次会议上,以资深的持不同政见者里亚德·赛义夫(Riad Seif)的“叙利亚国家倡议建议”的为基础。“全国联盟”的政治目标旨在建立一个“后巴沙尔时代”的协调管控各个派别的“临时政府”,并为国际捐助者提供一个合法的,可以代表广大叙利亚反对派的统一渠道来接受援助。理论上,这有利于排除反对派中的极端势力。

全国联盟由主要反对派团体的71名代表,包括叙利亚全国委员会(Syrian National Council),叙利亚的穆斯林兄弟会,叙利亚革命总委员会,地方协调委员会,来自全国各地的当地革命委员会,有着悠久的反对现政权历史的个人,以及一小部分库尔德政治领导人组成。成立时主席为温和派逊尼派教士穆哈兹·哈提卜(Moaz al-Khatib)。加桑·希托(Ghassan Hitto),一位受过西方教育的商人,得到了叙利亚全国委员会和穆斯林兄弟会(Muslim Brotherhood)的强力支持,在2013年3月当选叙利亚反对派联盟的过渡政府的总理,哈提卜对此不满而辞职。后由乔治·萨布拉(George Sabra),一个基督徒教师,前共产主义者,代替哈提卜担任叙利亚全国委员会主席。

目前,在“全国联盟”中,叙利亚最大的政治反对派“叙利亚全国委员会”的领导成员占据了其半数之多,并与叙利亚穆斯林兄弟会关系密切。在政治解决叙利亚问题上,“全国联盟”存在着两大派系:

  1. 温和派的领导人哈提卜,主张推动一个包含主要反对派和叙当局成员在内的共同的过渡政府,通过保留现有的政府结构以避免混乱,从而过渡到民选政府。
  2. 叙利亚全国委员会支持的希托,主张直接建立一个排除现政权成员的临时政府。 

这两派都得到了国际势力的支持,国际势力企图以此来对该组织的政治方向施加影响。其中,希托得到了与叙利亚穆斯林兄弟会有密切联系的土耳其、卡塔尔的支持;而沙特、阿联酋等国家出于对穆斯林兄弟会影响力的疑虑而支持哈提卜以及其他SOC成员。

 

(二)、最高联合军事指挥部(SMC,The Supreme Joint Military Command)

 

2012年在总共260名叛军指挥官参加的基础上成立。虽然名义上相当于“全国联盟”的“国防部”,但实际上作为多支叛军的伞形组织,SMC独立运作。该组织的首要目标,是团结各种武装派别,并逐渐通过建立正式的指挥链条形成一个整合的国家军队,但在实践中只取得了一点有限的进展。同时SMC也负责协调各省级军事机构、地方武装和国际援助链条,以减少极端组织在叙利亚的影响。

SMC由叙利亚自由军(FSA)、叙利亚解放阵线、叙利亚伊斯兰阵线、地方军事委员会以及部分地方武装组成。从各派武装中挑选出30人组成管理委员会,分别代表叙东部、西部—中部、北部、南部、霍姆斯这五大战区。SMC实行自上而下的领导,但实际上这种领导对于各派武装并没有强制力,领导层的实控能力很弱。目前,SMC总参谋长为前叙利亚政府军将军、现“叙利亚自由军”总指挥萨利姆·伊德里斯(Salim Idriss),但他实际上只负责协调各武装派别,对各派的具体作战并不负责。

SMC接收从西方和阿拉伯国家的金融支持和有限的致命武器支持。其主要支持者是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土耳其,埃及,约旦,沙特阿拉伯,卡塔尔和阿联酋。

 

二、各种反对派武装

自叙利亚内战以来,叙国内的反对派武装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总数大约有数十个,且诉求意识形态各异。不过总的来说,目前在叙国内比较有影响力的就是:叙利亚自由军(The Free Syrian Army,FSA)、叙利亚解放阵线(The Syrian Liberation Front,SLF)、叙利亚伊斯兰阵线(The Syrian Islamic Front,SIF),“努斯拉阵线”(The Nusra Front,Jabhat al-Nursra),库尔德反对派武装,由9个独立武装组成的联盟,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零散的武装组织。

 

上图为这些反对派武装的分布以及实力图,其中自由军,SLF,SIF,以及9个独立武装组成的联盟直接或间接地,全面或有限地接受“最高联合军事指挥部(SMC)”的领导;而“努斯拉阵线”和一些零散的小规模武装组织则独立作战。

 

(一)、叙利亚自由军(The Free Syrian Army,FSA)

目前是叙利亚国内最大的反对派武装集团,总数约5万人。多根据地域组成小规模、本地化的作战单元,主要是基于推翻巴沙尔政权的诉求而组合起来,属于比较传统意义上的政治反对派武装,比较少受意识形态驱动。该组织的领导层均进入SMC高层并与“全国联盟”关系密切。自由军在国际媒体上的出镜率非常高,也经常被指代为所有叙利亚反对派武装,但实际上除自由军以外还活跃着许多武装组织,且自由军本身就是多个武装派别的松散联盟,各武装派别自主行动,大多并不听命于自由军或SMC的具体指挥。

抛开国外的武器援助来说,由于其松散混乱的指挥体系以及鱼龙混杂的人员的低下的战技术水平(少数训练有素原政府军士兵除外),总体上,自由军实际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并不如其宣传的那样突出——当然,叙利亚政府军也没好到哪里去。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名义上自由军努力与“努斯拉阵线”这样的宗教极端势力划清界限,但随着人员的扩增和战事的发展,自由军的组成也开始泥沙俱下,前段时间在Yutobe上被热议的活吃人心的自由军士兵就是一例。

(二)、叙利亚解放阵线(The Syrian Liberation Front,SLF)

持温和伊斯兰主义立场的武装集团组织,由大小约20个独立的“旅”或“营”组成,总人数约3.7万人,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是“苏廓尔·沙姆旅”和“法鲁克营”。SLF很程度上已经被纳入了SMC,不过相对来说,这个组织更倾向于一个军事组织而不是政治实体。该组织虽然人数众多,但下属的武装几乎各行其是,几乎没有战略战术协调,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流寇作战。

(三)、叙利亚伊斯兰阵线(The Syrian Islamic Front,SIF)

由11个“旅”或“营”组成,总数约1.3万人。该组织持较保守的“萨拉菲派(Salafist)”立场。萨拉菲也有译作“赛莱菲耶”,主要盛行于埃及,是一种类似沙特阿拉伯原教旨主义的瓦哈比派的保守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派别,视什叶派为死敌。因此,面对巴沙尔领导的什叶阿拉维派,相对于自由军和SLF而言,SIF参战的宗教动机更浓厚一些。不过,当前舆论认为SIF与基地组织还是有较大差别,比如没有像基地组织分支叫嚣建立跨国的哈里发政权。

SIF的下属武装团体都有自己的名字,并独立运营,但SIF已开始进行领导机构和部队合并并取得了一定成果,因此它比SLF和自由军FSA更具备组织纪律性。

(四)、“努斯拉阵线”(The Nusra Front 、Jabhat Al-Nusra)

又译作“胜利阵线”或“支持阵线”,目前总数不明,据估计为6000至1万人之间。努斯拉阵线属于逊尼派原教旨主义极端组织,极度仇视阿拉维派,该组织因向基地组织宣誓效忠而于2012年12月被美国列入了恐怖组织名单。其主要政治目标为在叙利亚建立哈里发制度的伊斯兰国家,短期内,谋求在叙利亚的哈塞克省和山姆地区建立伊斯兰自治区,实行伊斯兰教法统治。比如,在努斯拉阵线控制的阿勒颇地区设立了传统的宗教法庭,用以受理民事纠纷。

努斯拉阵线的前身可以追溯至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当时的基地组织三号人物,伊拉克分支头目扎卡维派人在叙利亚境内建立据点,为伊拉克反美极端组织武装跨境招募人员。2007年,扎卡维被美军击毙,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日渐式微,随着叙利亚国内对恐怖势力的打压力度加强,叙境内的恐怖团伙不得不撤退至伊拉克境内投靠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抱团取暖。2011年初,随着始自突尼斯的中东政治剧变浪潮,叙利亚境内也发生了大规模的骚乱。看到机会的原叙境内恐怖团伙头目阿布·穆罕默德·古拉尼(Abu Mohammad al-Golani)带领大批人马返回叙境内,准备着手成立新的反政府组织。2012年1月23日,古拉尼发表声明,宣布成立以其为首的努斯拉阵线,宣称开始叙利亚“圣战”,旨在推翻巴沙尔政权并在叙建立伊斯兰国家。这说明努斯拉阵线自成立之初就与基地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表面上看,努斯拉阵线人数远不及自由军等其他反对派武装,但在叙利亚内战中却是不可小视的一股力量。努斯拉阵线在成立后的短短一年内,实力迅猛增长,影响力与日俱增,控制着阿勒颇、伊德利卜、代尔祖尔三省的大片地区,与自由军、政府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相对于军纪涣散,军事技能低下的自由军,努斯拉阵线装备精良,作战勇猛,自2013年初以来,连连攻克诸如阿勒颇贾拉赫空军基地在内的多个战略目标。

努斯拉阵线的迅猛发展和多方面的内外部因素是分不开的。

首先,它得到了基地组织头目扎瓦赫里的支持。2012年2月,扎瓦赫里向伊拉克分支发布指令,加强对叙利亚的“圣战”支持,通过反政府武装牢牢控制的伊叙边境输送了大量的人员、资金和武器弹药。努斯拉阵线还利用基地组织的影响力趁势收编了国内的大小近十个“圣战组织”。

其次,叙境外的极端分子踊跃跨境支持或参加努斯拉阵线。努斯拉阵线得到了多国的极端宗教领袖的支持,如毛里塔尼亚的谢赫阿布·蒙齐尔·辛齐提(Abu Mundhir al-Shinqiti)。在人员组成上,与自由军等大量的平民组成的军队不同,努斯拉阵线的成员几乎全部为受过精良训练的极端主义分子,大部分还是在伊拉克战争中与美军作战过的老兵,非常熟悉通过爆炸与伏击进行“非对称作战”,相对于自由军良莠不齐的兵员而言,努斯拉阵线可谓是少而精;同时,努斯拉阵线指挥体系严密,宗教控制力极强,其最高领导机构下属一个宗教机构,专门负责宗教意识形态的灌输和宣传工作。这与人数虽多,但各自为战难以形成合力的自由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外,努斯拉阵线还得到了国外逊尼派伊斯兰国家极端宗教人士的大量金援和武器援助。

值得一提的是其与自由军等反对派武装的关系。目前来看,他们之间既互相利用,也存在诸多尖锐分歧。一方面,由于推翻巴沙尔政权这一共同目标的存在,努斯拉阵线与其他武装组织有过协同行动,如2012年10月二者联手攻陷了阿勒颇步兵学院;另一方面,由于意识形态和最终政治目标上的巨大差异,加上努斯拉阵线不时对自由军人员的宗教渗透和“挖墙脚”的行为,二者也爆发过多次武装冲突,在努斯拉阵线宣布效忠扎瓦赫里之后,自由军一直在努力与其划清界限。

总之,努斯拉阵线的存在成为了叙利亚局势的一大变数,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自由军组织松散难以形成合力,反倒是极端武装在宗教力量下拥有更紧密的组织度和更强烈的战斗意志。努斯拉阵线与自由军等反对派武装互相交织的现状也是美国等国家迟迟难以下定决心全面武装反对派的直接原因,这与利比亚危机形成了鲜明对比,毕竟西方国家更不想看到未来极端主义分子手持自己的武器卷土重来。

(五)、库尔德人武装

库尔德人主要分布在叙利亚北部以及东北部,占叙利亚总人口的约9%。库尔德人参与反对派武装实属形势所迫,在叙动荡初期,库尔德人持中立态度,并未过多介入双方冲突。但随着暴力冲突蔓延,特别是极端分子的加入,库尔德聚居区开始频繁遭到袭击。另外,考虑到未来如果巴沙尔倒台,本族群的政治地位和前途命运等重大问题,库尔德人也不得不开始参加反对派武装,成立了“库尔德人民防卫军(Kurdish People’s Defense Units,YPG)”,但与其他武装不同,其主要目标是保卫库尔德聚居区的安全。

(六)、其他独立武装

包括9个独立武装组成的联盟和其他的零散组织,其中最大的一支是“阿赫法德·拉苏尔旅”主要受到卡塔尔政府的资助。另外,还有大量来自周边国家的民兵组成的武装组织。

 

三、小结

目前,叙利亚内战形势微妙,各派武装林立。而从上述情况透过现象看本质,我们似乎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1.叙危机已由最初的民众关于社会问题和民主诉求的政治矛盾逐步演变为跨国家的宗教矛盾和极端宗教主义同世俗政权之间矛盾。在最初的时候,叙利亚危机说到根本,是由叙国内问题为导火索,西方国家和中东逊尼派石油国家介入并助推的。西方国家在于的目的在于推广自由民主的政治模式并挤压其他国家的在叙利亚乃至中东的生存空间,而对复兴社会党人恨之入骨的沙特卡塔尔等国家逊尼派封建统治者的目的则不言自明。然而,到2012年的时候,特别是以“努斯拉阵线”的异军突起和伊拉克伊朗等国武装人员跨境参战为起点,标志着叙内战出现了新的情况和转折。前者说明,宗教极端组织,如基地组织开始试图通过利用中东乱局武装推翻世俗政权来达到自身目的,这点从努斯拉阵线的情况便可管窥。这对叙利亚人民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尽管目前在推翻巴沙尔这个共同目标面前,自由军与宗教武装尚可保持一致,但一旦巴沙尔倒台,而双方政治目标相去甚远,等待叙利亚的恐怕会是新一轮的大规模内战。而后者情况稍微复杂一些,简单的来说就是:叙利亚开始成为各国教派矛盾的映射战场和双方的绞肉机。这点最为典型的表现就是叙境内同时出现了伊拉克逊尼派和什叶派武装人员,在伊拉克逊尼派看来,巴沙尔政权不过是伊朗什叶派政权的傀儡,必须将之推翻;而伊拉克什叶派的参战逻辑就更简单了,如果叙什叶派政权垮台,那么伊朗与伊拉克两国的什叶派势必受到逊尼派的包围,迟早会在沙特等石油富国的支持下卷土重来。双方不断向叙境内派出参战人员,这些人大多经历过伊拉克战争的洗礼,有些逊尼派武装人员甚至还是当年萨达姆时期的军人,有些则和美军正面作战过(如萨德尔城的什叶派反美武装),具备较强的战斗力。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时至今日,叙国内在经历一年多的残酷内耗之后,战斗烈度却一直不见减弱。

总之,叙利亚所处的敏感的战略位置,国内外错综复杂的宗教矛盾,周边蠢蠢欲动的暴恐组织……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使得叙利亚危机对于中东局势来说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其矛盾的复杂性也预示着叙国内危机短期内难以结束,并很容易扩大化,长期化。

2.叙利亚周边的暴恐走廊悄然成型并可能对欧洲国家乃至全世界形成新的威胁。随着美军逐步从伊拉克撤军,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等极端组织开始再度活跃起来,并跨境支持叙境内的极端势力,号召前往叙境内进行所谓的圣战。在这种背景下,除了叙周边国家之外,阿富汗、俄罗斯、索马里、巴基斯坦甚至还包括一些欧洲国家如土耳其的人员纷纷前往参战,叙利亚有成为新的恐怖主义温床和练兵场的趋势。而一旦叙内战结束,这些骨干分子纷纷返回所在国之后则必将加剧当地的不稳定形势。

 

 ——————————————————————————————————

本文部分资料参考自“美国进步中心”网站:http://www.americanprogress.org/

空军引导员AF

冰室雅子,三岛鸣海,初春饰利—>同行…… 蛋疼推动人类社会的进步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